精华热点 吴桦源/文
惊闻《人民交通网》湖南运营中心主任李凌仙去的噩耗,我正在老挝万象。手机屏幕亮闪此消息的那一刻,我愣在原地,怎么也不相信!不敢相信!任凭那条消息在眼前一遍遍模糊、清晰、再模糊;反复与我们共同的好友确定后,眼泪就不由自主、好似断了线的那天上“筝”——
我那“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你咋就这么走了?年仅五十一岁,走得如此匆忙,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对我说……
窗外是湄公河畔的椰影摇曳,是“中老友好年”启动的忙碌喧嚣。
可我的心,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生生拽回了二十多年前、后,北京、长沙、衡阳、宁乡——那些曾留有他足迹的地方……
记忆回到2003年的深秋。那时我在一家主要的中央新闻单位任职。一天,有通讯员寄来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浑身是灰,躺在担架上,已经失去知觉。但那双手——那双手仍然死死地抱着相机。那是“衡阳大火”的现场。
当年的11月3日,衡阳市珠晖区一栋商住楼突发特大火灾。当人群在撤离、当恐惧在蔓延时,这个年轻的摄影记者却和消防队员一起,逆着人流奔向火海。
他在拍摄时,被坍塌的楼体掩埋在废墟中。办公室里,这张照片发还是不发?有人说发,这毫无悬念是要得年度新闻奖的;有人说不发,因为官方还没有发布“通稿”。两种声音相持不下。我沉默良久后,提笔签发了。
真正的新闻,是时效性、独立性很强的,否则就是旧闻了。
照片刊发后,全国所有主流媒体转发,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通稿”。
那年,这位叫李凌的年轻人被评为中国首届“十大风云记者”……
当央视《讲述》栏目组请他和另外三位火场负伤的记者座谈,就如何被推上“中国记者风云榜”时,那句评语至今让我动容:“当人群逃离火海时,他们逆着人流奔向真相,用血肉之躯诠释了新闻人的脊梁。”
我们就这样开始了“神交”。素未谋面,却已惺惺相惜。
多年后,我去衡阳公差,特意请宣传部的同仁邀他见面。在宣传部的“搓合”下,我们终于正式相识了。他比我小整整十岁,见到我就谦逊地称“老师”。我说不要客气,他却一直在坚持。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我这声“老师”,是发自内心的,且坚守着叫了二十多年,从未改口。
同在新闻战线上“混”,只是我比他早“出道”几年。他极其尊重我,却不知,我也在心里欣赏他——这年轻人新闻敏感性极强,消息写得好且又快,后来还在我曾工作过的中央媒体得过七次优秀新闻作品奖。
每每说起这些,他总是不好意思地挠头:“老师教的,老师教的。”
再后来,他离开衡阳去了长沙。而我正好三十年工龄,从主管业务的副总编位置上退休离京返湘。我们的交集,反而更加密切。
他在长沙“当官”,我在宁乡的农村里干“农活”。相隔几十公里,除隔三差五电话交流,他还常开车到宁乡山里头来看我,有时带一袋好茶,有时带几本新出的杂志。
我陪他走在草地上,一边看油菜花翻涌,一边听他讲采访中的趣事。他说:“哥,你这里真好,等我退休了,也在你旁边买间小屋,咱俩做邻居。”
我说:“好。太期待了”
2017年,他把合法的《人民交通网》湖南运营中心的设立文书从北京拿回来了。
记得那天,他携当时还是恋人关系、后来成了夫人、一位极其优秀的女仕,驾车三十多公里跑到关山,郑重地呈上一本聘书——《人民交通网》湖南运营中心总监。
我愣住了。他笑着说:“哥,你得帮我。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那一刻,我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忽然觉得,这位“异父异母”的兄弟,是真的把我当成了亲人。
只是后来,我在老挝国有些具体事要做:被委任为该国琅南塔省《老中经济发展促进会》会长,又被选为《中国商会》会长,回湘的机率越来越小。
但每次他安排我回湘开会,我都会尽量赶回去。哪怕只待一天,也要见上一面……
2023年冬天,我邀请李凌一家人到西双版纳家里过年。那是我离老挝最近的住处。他们来了,我却因事没能好好陪伴——至今想起,心底仍是深深愧疚……
后来,我几次回湘在长沙他办公室,一起品茶、聊天、谈新闻、谈未来——他说起西双版纳的好:天气暖,人纯朴,到处是花香。
他说起在交通宣传上的创新——“花海里的交通课”“慢直播+云监工”,说起融媒体时代的转型。他说得眉飞色舞,我听得满心骄傲……
前些年里,湖南高管局二院中有他那孩子般纯真的笑声,他办公室茶台边有他夫妇俩和我的絮语。每次临走时他说:“哥,这儿挺好的啊,以后只要回来了就必须要来……”
2025年12月中旬,是我去年最后一次返湘。在李凌办公室里,我们又坐在一起。窗外是长沙的冬日暖阳,窗内是他一如既往的笑容。
他说起这一年的工作,说起团队的新成绩,最后说:“哥,今年过年我们还去西双版纳,两家人一起,咱们好好吃个团圆饭。”我说:“好啊,我搞好卫生等着你们来……”
临别时,他送到楼下,忽又叫住我:“哥,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我满眼湿润地摆摆手:“你也一样啊。”
谁知道啊,这一见竟成了永别!
因今年是中老两国元首于2月5日共同宣布的“中老友好年”启动,琐事特别多而杂,我无暇顾及国内《人民交通网》湖南运营中心的动态。
李凌得这急病,竟没有一个人知会我。等我从繁忙中抽身,得到的,却是“阴阳两隔”的噩耗。
我翻看着关于他的报道,才知道这些年他默默做了多少事——他主导创作的《交通顽疾整治的通道样本》、《湖南高速二十四节气》等作品斩获多项国家级荣誉;他倾力帮扶十余位贫困重症患者,荣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媒体公益奖。
00001. 我想起他曾深夜联系广州的医院,帮助郴州的“象面人”获得救治等等、等等……这,就是我的好兄弟:李凌,他的善良、善举,从不声张。
他办公室挂着启功先生题写的“笔墨当随时代”,案头摆着那台从火场里抢救出的相机。他曾指着自己的心脏说:“真正的武器在这里。”
是的,真正的武器,在这里。可他怎么就把自己的这颗心,操碎了呢?!
此刻,我独坐在西双版纳的家中。暖阳下的客厅里,他那年坐过的那把藤椅还在。墙壁上,他亲手画的那幅“傲梅图”仍栩栩如生地挂在“春风里”……
风穿过椰林,带来远方的消息——却再也看不到他的足迹。
我想起他对我说过的话:“哥,你那儿真好”,想起他说的“年年都来”,想起他说“咱们两家人一起好好呷个团圆饭……”。
那些话环绕在耳际、仿佛就在昨天,可说话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李凌:
于做事:专心专业。
于做人:重情重义。
李凌,我的好兄弟!这一生,你走得太急,急得我没来得及送你最后一程。急得我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对你说,还有很多茶没来得及一起品;急得你答应给我画一幅长城、裱好,与我一起出趟国,挂到老挝我办公室座位背后去,可你一直没给我你就走了;急得你说再携家人来版纳过年团圆、赏花,可你没践约啊,就这么急匆匆的走了……
你就这样抛下我,我那孤独的灵魂不知又要飘泊多少年啊……
人生若还有来生——我定会早早地找到你。那时,可能你在衡阳的某个街头,可能你在长沙的某个巷口,可能你在某个新闻现场,我们擦肩而过,然后同时回头……
我会拍拍你的肩,说:“老弟,我又来了。”你会愣一下,然后笑着叫一声:“哥。”
那时,我们还要在新闻战线上并肩,还要在关山的凉亭下上品茶,还要在西双版纳的冬日里赏花……
那时,我再也不会缺席你的任何一程……
李凌,我的好兄弟:我祈祷上苍再给我一次来生,再与你好好做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