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向星辰，良人踏马归

王芹

        一     昨日往昔

        昨日，舅舅家古朴的客厅里，暖意沉沉。

       “这两妮都谈着呢？”

        正坐在床边，轻轻握着满怀心事的妗子的手，柔声细语聊着天的母亲，忽然转头望向我，轻轻问出了这一句。

      一句话落，心海里便漾开一圈圈细细的波纹，轻轻浅浅，却久久不散。

      我的心绪，也在那一刻悄然彷徨。

       我记得，年前的某一天，母亲也曾同我说起：“这两妮到了谈对象的年纪了，旁人介绍了好几个，大妮总说不着急，可把你弟弟急坏了。”

        我望着已是七十多岁的母亲，她细腻温柔的脸庞上，藏着对晚辈温柔期许的光芒，也藏着前日同我诉说的、关于弟弟的愁苦与牵挂。

       我眉头微微蹙起，脑海里不自觉联想起我与儿子之间的种种代沟，也想起了如今网络上常说的话：现在的零零后，主打一个不谈恋爱、不结婚，理由直白又现实——结不起婚，养不起家。

      想到这里，我的心绪又沉重了几分。

      我想，像我这般年纪，七零后、八零后的人，听了这些话，大抵都会生出同样的感慨与无奈吧。

        从前生活条件艰苦，粗茶淡饭，日子清贫，却很少有年轻人一直单着；如今生活越来越好，吃穿不愁，反倒有许多孩子不愿成家、不愿婚恋了。

       其实，不谈恋爱、不结婚的人，从前有，现在也有，但终究只是少数。

       大多是因为感情受过挫折、遭遇过背叛，或是经历过失恋、家庭变故、生活重压，才对婚姻望而却步。

      而生活里的大多数年轻人，心底里依旧渴望温暖，愿意遵循长辈的期许，谈婚论嫁，踏踏实实地过好寻常日子。

       思来想去，我望着洁净玻璃窗上洒落的一圈圈金色暖阳，忽然觉得，一味伤怀感慨，又有什么意义呢？

       心绪慢慢平复，找到安稳的临界点，我笑着看向母亲脸上那一层层、泛着温柔光芒的皱纹，语气平静无波，缓缓答道：“还怪快的呢，娘，你们没少费心吧。”

       “也没费多少心，是你舅舅家姐姐给介绍的，看着大妮自己愿意。两个人见了好几次面，过年的时候，男孩子还给她发了红包，大妮没要。”

       母亲说得眉飞色舞，脸上像盛开了一朵温暖灿烂的菊花，朴素的衣着，温柔缱绻的话语，就像她平日里为我做的一顿顿热饭热菜，可口，又可心。

       只是我总觉得，她温柔的话语里，还藏着许多未说出口的心事与期盼，或许，也只有她自己最懂其中的谜底。

       把晚辈的喜事说与亲人听的这一刻，她像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重担，整个人都轻松舒展了许多。

       由大妮、二妮，我自然而然联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想到了他的人生与归宿。

       我在心里思量了许多。

       有人说，弱时多言无用，强时沉默自威。

       经济决定生活底气，人这一辈子，还是要多努力、多攒钱，手里有底气，眼前的难题，便都有了化解的可能。

       一瞬间，窗外的阳光仿佛又明亮了几分。

       床上躺着病重的妗子，年过七旬的母亲，守在一旁坚韧如初的老舅，还有已是五十岁的我。

        在这间古朴温暖的客厅里，我们每一个人，都在默默追寻着生活里那一缕缕温暖的光。

       二    今朝再起波澜

       今日早晨，吃过饭后，我同儿子、丈夫一起上楼，给母亲拜年。

       爬楼爬得气喘吁吁的丈夫还未坐稳，母亲便歪靠在沙发上，神情认真，望望丈夫，又望望孙子，开门见山，再次说起了两个侄女谈对象的事。

        仿佛只有把这些事说出来、聊透彻，她才能真正安下心来。

       那我们便安安静静，做她最忠实的听众。

        我懂得母亲的心思。

       父亲走得早，一辈子负重前行的她，比谁都懂得珍惜眼下的幸福。此刻，她把两个孙女的婚事放在心上，细细念叨，句句牵挂，是想倾尽自己所有的力量，亲手守护住孩子们的安稳与幸福。

        她没读过多少书，没有太多见识，却想用最朴素的真心、最温和的话语、本本分分的心意，守住一家人的和气与圆满。这份执着而柔软的力量，仿佛能让顽石都生出花来。

        “二妮这个，你弟弟不愿意，说人家条件不好。”

       母亲没有丝毫修饰，直白地说道。

       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我看得出来，母亲心里是愿意这门亲事的，更希望弟弟能松口、能成全。

       她已是七十多岁的人，趁着还有精力、还能操心，只觉得孩子们情投意合、真心相待，日子能过得去便好。

      毕竟，儿女的心意，大人即便想拦，很多时候也拦不住。她这番念叨，也是希望我们能找机会，劝劝弟弟。其实我也想劝。

       妮和对象已经相恋多年，彼此知根知底，一路走过风雨，历经磨合，能在看透生活的平凡与琐碎之后，依然愿意牵手同行，这份感情，本就难得，也值得期待。

        只是这件事，她的父母、奶奶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倒是从小侄口中听过些许，只是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还一直蒙在鼓里的弟弟，前几日还托我，让我帮二妮留意靠谱的对象。

       照眼下的情形看，弟弟不肯松口、不愿见面，这件事，怕是要多绕一些弯路。

        我眉头轻锁，在心里默默盘算，一定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好和弟弟聊一聊。

       母亲同我说，对方家里条件其实尚可，只是少数民族。

       可五十六个民族本就是一家，民族从不是感情的隔阂，更不是幸福的障碍。

        借着今日微醺的酒意，我想写下这些走心的文字，说一说已近五十岁的弟弟，也说一说藏在心底多年的姐弟情深。

我希望，弟弟能读懂我字里行间的心意。

       小弟，老姐想和你说几句心里话，只是选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诉说。

       若是今日当面同你争辩，你必定不肯服输，只怕争到最后，面红耳赤，你伤心，我也难过。

      我懂你，就像你一直懂我一样。我们姐弟一场，相伴多年，如今都已走到奔五的年纪，心里唯一的期盼，不过是孩子们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健健康康地过好每一天。

        我从来不曾忘记，那些刻在时光里的岁月。

        小时候，我牵着你的手，慢慢走过街头巷尾，两道不长不短的影子，穿过夕阳，走在微风里、细雨里，也踯躅在泥泞的小路上。我们在苹果林里嬉闹，在结着厚冰的屋檐下取暖，穿着厚厚的小棉袄，冻红了小脸，你望着我，我守护着你，一直守到你二十岁，长大成人。

       在时光的长河里，那两道紧紧相依的影子慢慢分开，你走向了你的人生，我走进了我的生活。

       这一分别，便是二十多年。

        或许正是因为我们这一生，经历了太多风雨与挫折，所以才格外希望，孩子们的路能走得平坦顺遂，少一些坎坷，多一些安稳。

         三    不念过往，不负今朝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下午五点十六分。

       从娘家回来后，我又和丈夫骑着小电驴，去看望了四叔四婶。

       算起来，已有一段日子未曾登门。

       自从结婚以后，生活的琐碎与忙碌，便填满了所有的空白。除了时常回娘家，老舅、老叔、老姨家，去的次数便有限了。

         不长不短的岁月里，藏着的，始终是亲人之间默默的惦记与祝福。且将岁月煮成暖粥，用香甜浸润生活的琐碎，让真心与热爱，住满每一个春夏秋冬。

       此刻，旧宅之外，烟火再起。

       一朵朵烟花在夜空绽放，灿烂夺目，伴着声声脆响，将新年的喜气洒满人间。

       烟火向星辰，愿我家少年，早日遇良人，岁岁共良辰。

       等写完这些文字，窗外已是黄昏。

        手机显示晚上七点五十三分，距离提笔之时，已过去两个小时三十七分。

       外面夜色沉沉，屋内灯光温暖，静静洒在我身上，心绪也一点点归于平静。

        我坐在床边，十指轻敲键盘，写下这一路的心事与感慨。

       老话说得好，心里期待什么，生活便会迎来什么。

     那我便诚心期许：

      愿所有孩子，一生顺顺当当；

      愿所有亲人，一世平平安安；

      愿岁月温柔以待，不念过往，不负今朝。

     烟火向星辰，良人终会踏马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