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年味里的时光褶皱
文/王博(陕西西安)
赵旭东(長民)老师笔下的《蓝田绣岭台塬碎娃的年》,像一卷被岁月摩挲得发亮的竹简,将关中平原的年俗细节镌刻成流动的画卷。那些被现代生活稀释的仪式感,在腊月的风里重新鲜活起来——五豆粥翻腾的五色浪花,灶王爷画像前粘着糖渣的牙,杀猪匠弯刀下惊飞的麻雀,蒸馍时满屋的酸香,还有压岁钱在掌心焐出的汗渍。这些碎片拼凑出的,不仅是地域文化的活化石,更是一代人精神原乡的具象化呈现。
一、仪式感的解构与重构
文中对年俗的描写,暗含着传统社会的生存智慧。腊月初五的五豆粥,以五谷杂粮的熬煮隐喻农耕文明对丰年的祈愿;腊月二十三的灶王更替,通过焚香磕头的仪式完成对家庭秩序的重新确认;二十八蒸馍时“尝碱蛋”的检验方式,则是前工业化时代民众对食物安全的朴素把控。这些仪式并非简单的民俗表演,而是通过重复性行为构建集体记忆的密码。当作者写到“母亲拣三个白的放在瓷盘里敬祖宗”时,其实是在描述一种跨越时空的契约——活着的人通过食物与逝者对话,完成对家族血脉的确认。
二、感官书写的文学张力
作者调动多重感官构建年味的沉浸体验。视觉上,五豆粥的“五样颜色翻腾”与“金圈圈的油花子”形成色彩对冲;听觉上,杀猪时的“猪叫声惊得麻雀扑棱棱飞”与除夕夜的“噼里啪啦”鞭炮声构成声浪交响;触觉上,“风硬得能割耳朵”的体感与“捂着耳朵躲在磨盘后头”的动作形成身体记忆的闭环。这种全息化的描写方式,让读者在文字中完成了一次“感官返乡”。特别是对“铜钱饺子”的描写——“当啷”吐在碗里的硬物,既是味觉的惊喜,更是文化符号的具象化,将抽象的“福气”转化为可触摸的实物。
三、城乡变迁中的文化乡愁
文章结尾“超市里啥都有,可总觉得少点啥”的喟叹,道出了现代化进程中文化记忆的断裂。当城市生活将年味简化为标准化的年货采购,蓝田老家的年俗便成为对抗文化同质化的最后堡垒。作者对“新衣裳”的描写——“棉袄棉裤都是粗布做的,母亲一针一线缝了小半月”,既是对传统手工艺的致敬,也是对工业化批量生产的隐性批判。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挤在兜里”的细节,恰似文化基因的碎片,在记忆的褶皱里顽强存续。
四、个体记忆与集体叙事的互文
文中“碎娃”群体的活动轨迹,构成了微观史的生动注脚。从扳着指头算日子的孩童,到偷舔糖渣的顽童,再到磕头拜年的少年,这些个体记忆通过“年”的叙事框架,编织成一代人的集体记忆。当作者写到“大伯和父亲各自从兜里掏出崭新的一毛钱”时,其实是在描述一个家族在现代化进程中的经济伦理——压岁钱的“一毛钱”既是物质馈赠,更是对后代“好好读书”的期许。这种个体与集体的互动,在“发压岁钱”的场景中达到高潮:崭新的纸币不仅承载着财富,更传递着家族对未来的想象。
五、文化记忆的活态传承
文章最动人的力量,在于它揭示了文化记忆的传承机制。那些“被粘住牙急得跺脚”的童年糗事,那些“墨点子溅到鼻尖上”的温馨瞬间,通过口述史的方式代代相传。当作者将“五豆五豆,五谷丰登”的民谚记录下来时,其实是在进行一场文化抢救。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恰是抵御历史虚无主义的最后堡垒。正如文中所写:“如今住在西安城里,超市里啥都有,可总觉得少点啥”——这种“少”的缺失感,恰恰是文化记忆活态传承的证明。
这篇作品的价值,在于它用最朴素的笔触,解构了一个最宏大的命题:当现代化浪潮席卷乡土,那些被我们视为“落后”的年俗,恰恰是维系文化认同的最后纽带。赵旭东老师(長民)通过“碎娃”的视角,让我们看到:真正的年味,不在超市的货架上,而在那些需要亲手触摸、用舌尖品尝、用心跳感受的仪式里。这些仪式或许会随着时代变迁而变形,但它们所承载的情感结构与文化基因,永远是中华民族精神谱系中最鲜活的细胞。
编辑简介: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