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如美酒

文/黑马

春天的风如美酒

光吹着，就让人陶醉

有人，用画框取走了春天

有人，让春天住进心里来

镀金的黄土地，生长谷物，也生长青草

天空的蓝融化了忧郁的心

大地是一只摇篮

我们被阳光轻轻地拥抱

美，从一片油菜花地出发

在抵达另一片油菜花地的过程中

诗篇，从花朵的芬芳里诞生

星空，编织原野广阔的梦境

泥土和秋虫的夜晚

自由与快乐的吟唱

春风在时光中一路狂跑

明月夜，一颗心陶醉在湖底

我的心，比湖泊更辽阔

头顶的星群南移，如果躺下身来

爱情就无限接近了苍生

你眼中的青草和昆虫，成为春天的合奏

春天的风如美酒

青涩而卑微，在风吹动时

常常被人们忽略

（载《成子湖诗刊》2026第1期特刊）

黑马，本名马亭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签约作家。出版诗集《苏北记》《寻隐者》《黑马说》《祖国颂》《江山》，散文诗集《大风》《乡土辞典》，诗学随笔《诗是一场艳遇》。曾获第六届、第七届全国煤矿文学乌金奖，第五届、第六届中华宝石文学奖，第二届中国•曹植诗歌奖，江苏省优秀版权作品奖，第二十八届“东丽杯”全国鲁藜诗歌奖，第十四届柔刚诗歌奖，首届雁翼诗歌奖一等奖金雁奖，第四届“秋浦河•李白诗歌节”诗歌大赛一等奖，“中国西部藕海”首届诗歌大赛一等奖等。

醉在春风里的心灵

——赏读黑马的《春风如美酒》

文/长育秋

春天，这个被无数诗人吟咏过无数遍的季节，还能写出新意吗？诗人黑马先生的《春风如美酒》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首诗以一种近乎天真的真诚，将春天比作美酒，引领读者进入一个由感官体验通向心灵深处的旅程。读这首诗，仿佛不是在“读”诗，而是在春风中“饮”诗，不知不觉间，心就醉了。

“春天的风如美酒/光吹着，就让人陶醉”，开篇的比喻朴实而精准。说春风如酒，并不是黑马的独创，但“光吹着，就让人陶醉”这后半句，却道出了春日微风的独特质感，它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不需要下酒菜，不需要对饮的人，甚至不需要你刻意去品味，它就那样吹着，你就那样站着，醉意便从心底生起。这种醉，不是酒精带来的迷乱，而是心灵对美好事物的本能回应。接下来的两行，“有人，用画框取走了春天/有人，让春天住进心里来”，巧妙地区分了两种对待春天的态度：一种是试图占有、保存春天的人，他们用相机、画框将春天定格；另一种则是让春天内化为生命一部分的人。诗人显然倾向于后者，这也为全诗奠定了基调：这不是一首描写春天的诗，而是一首关于如何让春天“住进心里”的诗。

“镀金的黄土地，生长谷物，也生长青草/天空的蓝融化了忧郁的心”，这两句展现了诗人对土地与天空的双重感恩。黄土地被阳光镀成金色，它不仅生长养人的谷物，也生长看似无用的青草，这种包容性正是大地母亲的胸怀。而天空的蓝色具有疗愈功能，“融化”了忧郁，这个动词用得极妙，仿佛心头的郁结像冰块般在春日的蔚蓝中消融。紧接着的“大地是一只摇篮/我们被阳光轻轻地拥抱”，将这种被自然呵护的感觉推向高潮。摇篮的意象带来安全感与温顺感，阳光的拥抱则轻柔而温暖，读到这里，读者仿佛也成了被天地宠爱的婴儿。

诗歌的第三节展开了更广阔的画面。“美，从一片油菜花地出发/在抵达另一片油菜花地的过程中”，美不是静止的，它在流动，在传播。油菜花地是春天的典型景观，金黄的花海本身就是视觉的盛宴，而诗人却关注美在这之间的旅程，这个“过程中”或许正是诗意的栖息地。果然，“诗篇，从花朵的芬芳里诞生”，诗不是写出来的，是从花香中自然生长出来的。“星空，编织原野广阔的梦境/泥土和秋虫的夜晚/自由与快乐的吟唱”，时间从白天来到了夜晚，星空如织布般为原野编织梦境，泥土与秋虫的合奏，是自由与快乐的证明。而“春风在时光中一路狂跑/明月夜，一颗心陶醉在湖底”，将这种醉意推向极致，心不仅陶醉，还沉到了湖底，那是多么深沉、多么纯净的沉醉啊。

读到“我的心，比湖泊更辽阔”，我们感受到诗人内心的舒展。当心灵被春天充满，它就不再是狭窄的，而是拥有了容纳天地万物的容量。“头顶的星群南移，如果躺下身来/爱情就无限接近了苍生”，躺下的姿势是放下自我的姿势，当诗人躺在春天的土地上，个人的爱情与普天下的生灵发生了连接，爱情不再是私密的、排他的，而是包容的、普惠的。而“你眼中的青草和昆虫，成为春天的合奏”，这个“你”或许是读者，或许是诗人假想的对话者，但无论指向谁，都在邀请我们参与到这场春天的合奏中，用我们的眼睛，用我们的感知。

结尾的四行回到开篇的比喻，却增添了一层深意：“春天的风如美酒/青涩而卑微，在风吹动时/常常被人们忽略”。春风如酒，但这酒是“青涩而卑微”的，它不像陈年佳酿那样引人注目，它低调、朴素，甚至“常常被人们忽略”。这正是生活中许多美好事物的共同特征，它们存在得那么自然，以至于我们习以为常，视而不见。诗人捕捉到的，正是这种容易被忽略的醉意。

透过这首诗，我们或许可以窥见，诗人黑马在写作时，很可能正处于一个与自然深度连接的时刻。他不是站在春天之外描写春天，而是让自己完全沉浸在春天之中。那些意象，镀金的黄土地、融化的忧郁、摇篮般的大地、阳光的拥抱、油菜花地之间的美、星空的编织、秋虫的吟唱、湖底陶醉的心，都不是刻意寻找的，而是从沉醉的状态中自然流露的。作者的心是敞开的，接纳的，甚至是有些“被动”的，他让春天穿透自己，让美经过自己，让自己成为春天借以表达自己的媒介。

这种心理状态，或许可以称之为“接受性的创造力”。诗人没有试图征服春天、解读春天，而是让自己成为春天的容器，让春天“住进心里来”。正是这种放下自我、拥抱万物的态度，使得这首诗具有了一种罕见的纯净与真诚。它不炫耀技巧，不卖弄才情，只是安静地记录一颗心在春风中的陶醉，却因此触动了我们内心同样渴望陶醉的部分。

读完《春风如美酒》，我忽然明白，真正的诗意不在远方，不在书本，不在任何需要费力抵达的地方。它就藏在春风里，藏在油菜花地之间，藏在泥土和秋虫的夜晚。而诗歌的使命，就是帮我们擦亮感知这些诗意的眼睛，提醒我们：且放下手中的画框，让春天住进心里来，让心在春风中醉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