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色漫过春堤

作者:平凡

    天刚蒙蒙亮时，雾气正沿着河岸漫漶。青石板路上凝着昨夜的露，踩上去能听见细碎的沁凉，像谁把月光碾成了银粉，悄悄撒在人间。

    最先醒的是柳。新抽的绿丝绦垂在雾里，被风揉得软软的，梢头那点鹅黄总像要滴下来，却又被晨光轻轻托住。有鸟雀从巢里探出头，抖落翅尖的夜露，一声清啼撞碎薄雾，惊得水面漾开圈圈金纹——原来太阳已在东边的芦苇荡后站了许久，正把第一缕暖光绣在粼粼波心。

    田埂上的草沾着露，叶尖挑着小小的虹。蒲公英的绒球裹着湿意，被风一吹就晃悠，仿佛随时要载着这点晨光飘向云里。远处的麦陇泛着淡青，昨夜刚受过雨，此刻正把新抽的苗挺得直直的，叶片上的水珠滚到根须处，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泥，那是春在土里写的诗行。

    石阶上坐着个老人，手里的竹篮盛着带露的荠菜。他不急着起身，只望着远处的炊烟慢慢爬上晨雾，像根白纱线，要把天与地缝在一起。有孩童追着蝴蝶跑过，草鞋踏过草尖的声音，惊起几只蜻蜓，翅尖扫过水面时，带起的涟漪里，太阳已升得更高了。

    露开始收了。草叶渐渐挺括起来，柳丝上的雾凝成水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春。远处的秧田泛着水光，映得天空格外蓝，偶有白鹭掠过，翅尖划开的光影里，整个世界都在轻轻摇晃，像浮在晨光里的一枚绿螺，慢慢旋开了满春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