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乙己
文/高宏玉
其实他真名不叫孔乙己,也不姓孔,这是几十年前村里人给他起的绰号。这几年也没多少人这样叫了。可从三年前的某日某月,他这个绰号又回来了。
那天,孔乙己上代销点买烟,看到村里树梢上,电线杆上挂满了标语口号:“坚定信心,坚决打赢疫情防控阻击战”“开展党员志愿服务,积极参与疫情防控”“少出门,不聚集。”等等。看到这口号他有些神情恍惚,这口号咋有点像“坚决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工人阶级领导一切”……他感觉热血沸腾,那时的他是何等风光,何等的荣耀!虽然当时只是个合同工,可自己作为工人阶级代表进驻了学校,管理起了那帮之乎者也的知识分子,我说啥他们就听啥。想到这里,他脱兔似地跑回家了。
他进家门就翻箱倒柜,老婆说你这是干啥子嘛?打鸡血了?相当年很流行打鸡血,他喜欢赶时髦,有一段时间常抱着个老公鸡,去附近卫生所打鸡血,打了鸡血还喜欢打老婆。今个他懒得搭理老婆,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的证书呢?这回可派上用场了!”一阵折腾,他终于找到了一摞红本本,拿着飞速到了村委。村支书这时正领着村委一班人开会,研究疫情防控的大事。孔乙己把一堆证书放到了会议桌上,村支书不耐烦地说,“你这是搅场子来了?出去,出去!他说:“我这是给你们出智谋来了,”唉!你有啥智谋?你懂个锤子,这神出鬼没的病毒你能逮住,专家啥招都使了,还不中,在外头呆着吧,开完会再说。”
三九天,老孔在外头冻地瑟瑟发抖,个把钟头,村支书才召见他。村支书眯眼看着他说:有啥鬼主意说吧?“我想参加志愿者。”孔乙己嗫嚅地说。村支书不谑地说:“志愿者能缺你这个“三种人”吗?”孔乙己文革时因是厂里造反派的一个小头目,文革结束后,被划为“三种人”,开除了党籍和公职,他最怕别人提这事。孔乙己听到这话,脸涨的黑红说:“我想这次立功赎罪,恢复党籍,电视上不是说,表现好的都火线入党了吗?”“哪有你的球事吗?这样吧,从今起,你把住村东头吧,别放过一个阳人。”村支书说过,头也不回的走了。孔乙己听到这话,如临大赦,屁颠屁颠回家拿个凉馍就上岗了,老婆问他干啥去?他都不理了。
孔乙己尽职尽责的把持着村东头的入村口,日子长了,他发现其它三个进村的路口,到半夜就没人守了,他心想这不是自己表现的好机会吗?于是每到下半夜,他就开始四个路口来回巡逻,半夜拿着手电筒边吆喝边一路小跑,一会儿去北边,一会儿又去南边。大冬天他常累的满头大汗!时间长了,其他三个路口值班的更马虎了,因为知道有人当冤大头了,他们都偷着笑了!原来是半夜溜走,知道有孔乙己买单了,他们不到夜里九点就回家睡觉了,补助又不少一分,受这洋罪干啥呀!
孔乙己想,你们都滑头吧!这年底这防疫先进工作者可就是老子的了。
老孔到现在也没想明白的是,年关的前三天,发生了一件怪事,这天夜里11点钟,县里来人视察防疫工作,他兢兢业业干了一个冬天,却挨了支书破口大骂,检查组来村时,就从他把守的村东头进村了,没有任何岗哨。村支书问他,你半夜不在岗,日白到哪了?孔乙己委屈的说,我到村西头看看有人把岗吗?你自己的岗不守好!到村西头日白啥子?他说,他们有时不在岗。支书说,啥时候不在岗了?刚才副县长还表扬老刘头半夜值班,不怕冷,不怕累,把自己穿的棉袄都脱给老刘头了。你看,谁像你?像个溜街狗,乱串?我看这个差事,你是干到头了?骂过支书就要走,孔乙己紧走两步赶上说:支书大侄子,再考验我一次吧?支书说除了把路,你还能干啥?支书又清了清嗓子,啪!吐了口痰说:快过年了,你就当个侦探吧?看谁家有从外地回来的人,赶紧报告我,我通知他们去隔离房。孔乙己听了也还乐意,不管咋着,有立功表现的机会就好!从此,孔乙己天天带着红袖箍——这个像征权利的毛细血管,在村里转悠,真像个溜街狗。村民见了他都躲着,他见人就问,家里有外面回家的人吗,赶紧报告,可不要掖着藏着。她老婆看着他来回巡逻的傲气冲天劲,也觉得男人给她争了脸面,心里比吃了梨膏糖还甜三分!
一天,他听说老王家孩子从深圳回家了,没有去隔离间隔离。他就半夜起来偷听,正仔细听着,准备录音,老王家的大藏獒过来了,开口咬了他一口,他吓得赶紧跑,慌不择路,掉进房山东边的坑里了!结果小腿骨折了,养了半年伤,落下了残疾,走路一跛两拐。
村里人从此又给他恢复了多年没叫的绰号:“孔乙己”。
作者简介:
高宏玉,河南省作协会员,在市以上报刊杂志发表小说散文200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