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奥赛思库的末日
杂文随笔/李含辛
1989年12月25日,布加勒斯特的雪尚未化尽,齐奥赛思库的尸体已被电视画面反复播放——那张曾被印在邮票、课本与纪念碑上的脸,此刻沾满血污,双眼空洞如被掏空的雕像。
他的统治,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恐怖芭蕾。全国每五人中就有一名秘密警察,每户家庭都悬挂他的肖像,每句公共发言都以“领袖的智慧”开头。他禁止进口避孕药,却要求妇女生育;他下令拆除教堂,却为自己修建“人民宫”——一座耗资十亿美元、可容纳万人的巨型宫殿,而全国四分之一人口在零下十五度的寒夜中,因断电断暖而蜷缩在煤炉旁。
他不是疯子,他是计算精确的暴君。他用粮食配给控制人口,用能源配额驯服城市,用“文化革命”抹去历史记忆。当蒂米什瓦拉的抗议者高喊“我们要面包!”时,他下令军队开火,理由是“反革命分子企图颠覆社会主义秩序”。可当士兵们放下枪,转身加入游行队伍时,他才明白:恐惧的根基,早已被饥饿与尊严的裂缝蛀空。
逃亡的直升机在雪夜中盘旋,他紧握妻子的手,喃喃道:“我们没有错。”可错的不是他个人,而是整个系统——一个将领袖神化为唯一真理、将人民降格为沉默牲畜的机器。当这机器失去润滑的谎言,它便自行崩解。
审判仅持续二十分钟。指控书罗列的罪名,无一不是他亲手签署的命令。没有辩护律师,没有证人,没有上诉。正义没有迟到,它只是从未缺席——它一直藏在每一个不敢说话的夜里,在每一张被撕下的肖像下,在每一个偷偷传阅的禁书页角。
行刑的子弹穿透胸膛时,他或许终于听见了:不是欢呼,不是咒骂,而是沉默——那沉默比任何口号都更沉重,比任何审判都更彻底。
他死了,但他的影子仍在:当权力不再被制衡,当语言沦为歌颂的工具,当人民被迫用微笑掩盖饥饿——独裁从未远去,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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