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          年


   陈向操


1881年生辰的鲁迅先生说
毕竟旧历的年，最像年
比他小七十岁的我便知道了
任何一个时代的人
都会怀念童年过过的年
我怀念静谧的雪夜
突然被爆竹炸成碎片
我怀念阳光照耀下的复杂的冰凌
衬托着窗花简练的鲜艳
我怀念我妥妥地揣在口袋里的
又从外面摸了百遍的压岁钱
我怀念高高拱起的桥
和桥下川流不息的醉醺醺的船
我怀念被网住的活蹦乱跳的虾
和河埠头带血的鱼的鳞片
还有流淌的河水边水灵的青菜
我怀念挂在墙上的太外公的照片
我怀念外婆并不拢的脚尖
和她吸溜着喝粥时笃定的眉眼
我怀念不知道幸福指数为何物的人们
在睡梦中憨厚至傻的笑脸
我怀念在冷风中吸吮着鼻涕的少年
我怀念互相道贺的人们
在作揖磕头时倾尽所有的认真
和烟雾缭绕中的祖宗不怒自威的庄严
他们被热情地邀请
却冷冷地俯视着人间
及至近年，在我和岁月俱老的时候
当我读到了缘缘堂的散文
我才领悟了，他们笔下的年
都是乡村的富足的小康的
中国的四世同堂的前仆后继的年


注：缘缘堂为丰子恺先生的堂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