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贺花神》里的千年回响
杂文随笔/李含辛
当秦岚的桃花水袖拂过春晚的夜空,当胡兵的石榴花神在光影长河中策马扬鞭,故宫深藏的清代白玉十二月令组佩,便在亿万目光的凝视下,悄然苏醒。十二片温润的和田玉,曾悬于帝王腰间,轻响着岁时更迭的韵律,此刻,它们挣脱了玻璃展柜的静默,化作十二位花神的精魄,在虚实交织的舞台中央,低语着流转千年的诗篇。
正月梅魂初绽,六月荷风暗送,九月菊露凝霜——每一枚玉瓣,都曾镌刻着一个节气的灵魂;中心那枚玲珑的六环活心,曾转动宫廷的雅趣与音律的密码,此刻却在算法的催动下,幻作漫天飞舞的流光花瓣,轻盈飘落,触手可及却又转瞬即逝。这并非冰冷的数字炫技,是科技对传统的深情复刻,是数字时代与千年玉魄在时间长河中的一次温柔对望。
花神之舞,早已超越红妆窈窕的窠臼。更见张骞策马,衣袂翻飞间携来西域的石榴红艳,那是凿空丝路的雄浑气魄;陶渊明执菊而立,青白袍袖里流淌着“采菊东篱”的孤高风骨;王昭君怀抱芙蓉,柔韧中蕴含民族和睦的深意;杨玉环的牡丹雍容,盛唐气象扑面而来。他们从历史的烟尘中走来,在花影的簇拥下重获血肉之躯。花,在此刻升华为图腾,是血脉的印记,是征途的象征,更是家国情怀的无声诉说。
水袖轻扬,李云霄化身洛神,虚拟的花瓣自其指尖次第绽放,如无声的诗句流淌;唐诗逸的武周高髻与刘学义的山茶花神在时光的罅隙中重逢,无声胜有声。没有喧嚣鼓噪,唯有诗词的韵脚在光影深处低徊——“与云同眠,与风同唱”,这悠远的尾声,道尽了中式浪漫的永恒内核。
这流淌于血脉的浪漫,素来含蓄而深邃。它将四季的流转凝于方寸玉片,将绵长的思念织入花影的脉络,让一草一木,都承载起千年的呼吸与哲思。林逋以梅为妻,陆游听卖花声入梦,今人则让沉睡的文物在数字的洪流中涅槃重生。这非为炫目,实为敬畏;非止于复刻,更是跨越时空的深切对话。
当王楚然的芙蓉花神惊鸿回眸,当虚拟的花瓣如精灵般轻吻孩童仰起的笑颜,我们豁然领悟:真正的文化自信,绝非博物馆展柜中的沉默标本,而是赋予古老的魂魄,在当代的每一次心跳与呼吸里,重新绽放灼灼光华。
方寸玉片间,花影舞千年,这便是《贺花神》献给时代的中式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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