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   机关》之五

安家记

                    作者：赵志强           

      县政府迁入新城后，办公大楼和机关宿舍是同时建的，既建＂坡”，又建“窝＂，机关干部下班后有归处，有利于机关运转。

      县政府大院路西，是机关工作人员宿舍，号称一宿舍；东侧，是县领导宿舍，两排平房，号称＂常委院”。期间，还出了岔子，上级纪委来查，说是群众反映，县领导搞特权，超面积建房，折腾了一阵，也没查出个子丑寅卯，不了了之。有位常委分给他一套平房，主动提出不要，有人就胡乱联系，说是此事与此人有关，有人不信，不过，也有人信。

      一宿舍都是五层楼，面积有大有

小，按职务高低分配，面积有规定，多大的官住多大的房，不能逾越。宿舍南部还建了一栋单身楼，从一层到五层全是单间，每层有个公共厕所。说是单身楼，有单身住的，多是大中专毕业生，还没成家；更多的是从乡镇调上来的干部，媳妇孩子在乡下，自己在县机关上班，按规定，就住单身楼。

      安居才能乐业，都有房住，皆大欢喜。机关干部中两口子都上班的叫＂双职工＂，一人上班一人在家的叫＂单职工”，一宿舍这两种身份的人都有。双职工按点上班，单职工家属在家没事，无抓无挠，就在楼前楼后抢占地盘，开荒种菜，开一小块地，就扎上篱笆墙，表示此地有主了。有的还编个笼子养鸡，每天天没亮，公鸡打鸣声此起彼伏，遥相呼应。单身楼上的人都在走廊里放个蜂窝炉，烧水做饭，走廊窄，堆着蜂窝煤，人过来过去要侧身才行。

      晚饭后年轻人没事找乐，拿着马扎到楼下打牌。那时兴打勾鸡，六人一组，很刺激。特别是与对头叫阵，嘴里要喊，＂我看你上，上就劈死你＂，对方也不示弱，回道，＂我就上，我看你劈死我”！楼上的人以为下边打血架了，都打开窗子探出身子看，见是年轻人打牌，才放心，缩回头去。

      僧多粥少，一房难求。我从乡镇调县机关工作，一时居无定所，加入排队分房的队伍。没有比房子更实惠的福利了。除机关建房外，再无房子，没有房市，连商品房概念都没有。没有房子，就不能结婚。愁眉不展时，遇到了贵人。本单位一位徐姓老大哥，他父亲是县领导，住常委院，他自己也分得一套房子。他与父母住在一起，他的房子一直闲着。他人好，主动找到我说，你先住着吧，别耽误结婚。这真是喜从天降，拿到钥匙，赶忙去看房。房子一楼，一室一厅一卫，前面有个小院，后面有个夹胡道。太完美不过了，想想长长的排队人，想想单身楼上的已有职级的领导们，自己真是幸运又幸福。借个周末，买了涂料油漆，墙壁门窗刷了一遍；又到市场上订制了一套沙发，让老家王大姑夫家木匠表哥打了一套家具，就结婚安家了。

      院子虽小，也不能闲着。一高中同学常来家玩，他会农活，人又勤快，就把院子翻了个遍，划成几个小畦，种上了菜。还养了两只母鸡下蛋。自给自足，其乐融融。儿子出生后，母亲也光荣退休了，便把老人接来，帮着照料孩子，小院里儿子的哭声，母亲的笑声，鸡下蛋后自豪的咯咯嗒声不断，一派烟火气。

      知足常乐，房子小点，但有立身之所，还有何求？真没想到，幸运再一次降临。有位乡镇主要领导，因公出差，不幸殉职。其家属向市领导提了两个要求，一是安排唯一儿子就业，一是进城要一套住房，并希望，一楼带院的，大小都行。县领导人情味很重，均应了下来。我的住房，虽然小，但有个小院，正合要求。行管局领导上门找我，让我腾出房子，调换一下，新房多了一间。我一听，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调换的房子在一宿舍对过，叫一宿舍扩大区，也叫三角地。龙山河沿小区南墙外流过，河两岸垂柳迎风摇曳，空气清新。小区不大，有四栋楼，住户少，与路北母区比幽静多了。大门口有个小门市部，一路之隔就是县机关幼儿园，新房二楼，两室两厅一卫，面积不大，但功能齐全，用现在的话说，应叫改善类住房。儿子小，我们有事脱不开时，楼上楼下邻居都热心照料孩子，和和陸陸，胜似亲人。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的形成，隐含着一种渴望。失望者当然有之。小区最南一栋楼，就有上下两户人家不睦。上户人家主妇无工作，异常勤劳，一大早去扫马路，然后去批发馒头回来卖，上午再去河西果园里喂鸡。喂鸡要提前一天在家准备饲料，买了豆饼在家里砸，白天砸还无大碍，晚上楼下就受不了了。那年楼下孩子要高考，就去楼上陈情，谁知话不投机，吵了起来，问题不但没解决，反而更严重了，越到晚上越砸，左邻右舍也劝不下来，楼下为孩子高考，到城边村里租了半年房子，真让人无语，古时国家远交近攻的策略用到家庭里了，谁受得了啊？

      一眨眼功夫，孩子上幼儿园了。九十年代，住房制度发生了历史性转变一一房改。即政府把福利房折价卖给承住人，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当时我们工资低，所住房子折价七八千，实在拿不出，那时不兴＂按揭＂，就四面借钱。那时不象现在，借钱不很难，当然也是亲戚范围，凑足钱，交了上去，房子成个人的了。后来人们总结说，我们这一代唯一沾国家的光就是房改，福利到家了。

      到此止笔打住，也能成篇。索性，再让子弹飞一会。

       儿子上完幼儿园，就该上小学了。实验小学离家远，途中要绕几个弯，费时不顺。孩子有福，他妈就在实小附近上班，且单位正在建宿舍楼，附合申请要房条件，一合计，报上名。第二年楼峻工，果然分到一套新住房，又是一楼带院，面积更大了，还享受了换房优惠政策，孩子入学前就搬进了新居，一切都如意进行。在这所新家里，儿子由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毕业考大学，都是在这里完成的，风水不错，是套吉房。

      这期间，有一次去香港，看到小小弹丸之地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心中嘀咕，谁这么有钱建如此多的摩天大楼。几年后，内地房地产业如雨后春笋遍地生发，这才明白个中原理，有一帮人名房地产开发商，拿着银行和百姓的钱，设计建设开发，刺激百姓贷款买房，从中褥羊毛，获暴利，成大鳄。百姓戏曰：人民币，许家印啊。

      受潮流的怂勇，跟时代的步伐，加入了购房者队伍。在县城东区买了一套住房。所幸房价还没有暴涨，房子到手后，价格开始一路攀升，心中窃喜，该出手时就出手啊。儿子大学毕业，从此楼走出，踏入社会，一切顺遂，又是吉房。又过几年，儿子成家，儿媳明情达理，治家有道，教子有方，每逢佳节，一家人楼上楼下，洋溢着幸福美满。

      房子是凝固的书，记载着时代的变迁，家庭的衍变，个人的脚印。

      子弹就飞到这里吧！

                                 2026.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