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宅霞光堂
维庚子季春,余携荆妻越洞庭之浩淼,度衡岳之苍茫。云霞渐染,忽见故宅之巍巍;草木初荣,遥认旧祠之煌煌。霞光堂前,苔痕犹存先人履迹;青石阶畔,槐荫曾荫祖妣衣裳。抚碑碣而涕下,叩门楣以神伤。百载风烟,尽付斑驳朱户;千秋肝胆,长萦寂寞雕梁。乃作斯赋,以志幽怀:
若夫明社既屋,清鼎方隆。衡州故地,邵水之东。有贤士筑宅于棠桥,择吉壤而开基;仗忠厚传家于乱世,秉诗礼以振宗。霞光堂起,瑞霭千重。飞檐纳星斗之精,画栋承云霞之宠。五进院落,深藏耕读之志;三重门庭,暗寓进退之衷。春采东篱之菊,秋刈西畴之菘。晨课稚子于槐荫,暮训子弟以商农。斯时也,家声渐振于湘楚,德泽暗滋乎乡农。
洎乎清末民初,风云激荡。曾祖怀鸿鹄之志,率子侄而远航。弃桑梓之安稳,蹈洞庭之沧浪。舳舻相接,帆影蔽三湘之浦;车马络绎,商声动九嶷之阳。立商号于南县,树诚信于湖湘。宝庆会馆,曾主商会之牛耳;洞庭商圈,长留仁厚之馨香。虽富甲一方,犹念故里;纵名扬四海,未改衷肠。每值清明,必南望而遥祭;常逢佳节,辄北顾以神伤。
至若庚申嘉月,萱堂寿诞。曾祖奉慈云之匾,归故里以承欢。锦帆百里,尽载沅湘之鲤;香车十乘,满盛洞庭之鲜。霞光堂前,彩幔连云而舞;棠桥村外,笙歌动地以喧。八旬老母,鹤发童颜坐高堂;四代儿孙,锦衣玉带列阶前。寿匾高悬,慈云永渡昭日月;孝心长在,春晖难报愧圣贤。是夜也,火树银花照天宇,琼浆玉液醉婵娟。谁料此景竟成绝唱,此欢永诀人天!
悲夫壬午之岁,倭寇猖狂。铁蹄践洞庭之野,烽烟笼衡岳之疆。曾祖携家眷返故里,期避兵燹;岂料逢恶魔在桑梓,竟遭祸殃。霞光堂前,倭刀映寒星之芒;青石板上,碧血染残阳之殇。呜呼!衡岳为之低首,资江为之断肠。祠堂梁柱,犹见弹痕历历;庭院花草,尚带血色苍苍。
余先父纯静,时在髫龄。幸脱虎口,长怀隐痛;每念故园,辄湿青衫。常指南方云:彼处有吾根脉;时抚族谱言:此中存吾本源。欲归不得,衡阳雁去空留声;思返未能,洞庭波涌枉断魂。及至暮年,犹嘱儿孙:霞光堂前香火,切莫忘怀;棠桥村里祖茔,务须探看。言毕溘逝,目终未瞑;遗恨长存,此情何堪!
戊申岁秋,余诞南县。长闻洞庭涛声,未识故园山色。先父每述旧事,必潸然泪下;祖父常道祖宅,辄慷慨悲歌。及至弱冠,始明家世之沧桑;年近不惑,方悟血脉之绵长。庚子孟春,终践归程。携荆妻以谒祖,负行囊而寻根。千里烟波,不减赤子之意;卌年风雨,难改游子之心。
至若入邵东之境,访棠桥之村。见霞光堂巍然犹立,虽颓败而风骨尚存。抚门楣之雕花,想见当年盛况;踏庭院之青石,恍闻旧日纶音。残碑半掩,字迹漫漶述往事;古柏斜倚,枝叶婆娑话古今。祠堂深处,似有书声隐约;厢房廊下,恍见人影逡巡。忽闻鹧鸪啼血,顿觉悲从中来;乍见蛛网结愁,立时泪如雨倾。焚香三炷,告慰先灵:漂泊游子,今已归宁;酹酒一觞,祭奠英魂:家国恨事,永志于心!
嗟乎!观霞光堂之兴衰,可知家国之命运;察一族之聚散,可证时代之风云。昔者先祖创业,秉忠厚以立身;倭寇逞凶,仗气节而捐躯。今者四海升平,当续家声于盛世;九州同梦,宜振门楣于明时。愿吾子孙:常怀慎终追远之思,永葆敦亲睦族之心。承霞光之朗照,继祖德之芳馨。则祠堂虽老,精神常新;血脉既连,薪火永存!
乱曰:
霞光巍巍兮映苍穹,资水滔滔兮流古今。
数代悲欢兮寄梁栋,百年风雨兮铸精魂。
游子归来兮泪沾襟,焚香告慰兮跪深深。
但使祖德兮长不泯,何惧前路兮多荆榛!
作者简介:赵勇,湖南省南县人,北宋名臣铁面御史清献公赵抃31世裔孙,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野草诗社会员,香港诗词文艺学会会员,诗词中国会员,湖南省建筑工程“芙蓉奖”评选专家组成员,注册建造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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