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诗词文学社

在线优秀作家：于德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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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来是新春

作者/于德宽（辽宁）

 

        二月初阳，破开腊月残寒，清辉漫过辽河冰面，洒遍台安的村村落落。马年的年味，便在这晨光里，一日更比一日醇厚浓烈。

        被辽水千年滋养的这片土地，早已将东北年俗的热烈奔放与辽河渔猎的古朴厚重，揉进正月的每一缕晨光、每一抹暮色里。老灶台烟火袅袅，缠绕房梁；红春联墨香悠悠，漫遍街巷；秧歌锣鼓铿锵作响，欢腾直上云天——这便是台安正月最动人的模样，藏着辽河儿女最醇厚的温情，也藏着这片黑土地生生不息的热望与期盼。

        腊月的余韵还凝在寻常院落，新春的喜庆已伴着清晨第一声鸡鸣，漫遍台安的村落。窗棂上的剪纸，是老人的拿手绝活：红马踏春、喜鹊登梅，剪得灵动传神；福字稳稳倒贴在大门上，如一盏刚点亮的红灯笼，映着推门而出的乡人，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街中心吴霞家的小院，早早便飘出勾人的香气，漫过街巷，钻入院落人家的门缝。台安人过年的硬菜，尽数盛在她那口大铁锅里：扒肘子炖得脱骨软烂，筷子轻夹便微微颤动；酱猪蹄卤得红亮油润，入口醇香四溢；酱鸭货咸淡相宜，越嚼越有回味。

最地道的，还是农家肉肠，选用本地笨猪肉，佐以葱姜蒜与十三香精心灌制，蒸得油润喷香；鸡蛋肠拌入葱花，切开时鲜嫩欲滴。刚出锅的年味美食摆满小院，乡里乡亲慕名而来，挑上几样称心的滋味，连同一院红火的年气，一并带回家中。

        人间至味是团圆，最动人的，莫过于阖家欢聚一堂。在外奔波打拼的儿女，背着行囊、揣着归心，从沈阳、从盘锦，从更远的四方匆匆赶回。一大家子人围坐在暖烘烘的火炕上，把一整年的风霜、奔波与牵挂，全都融进这满屋热腾腾的欢声笑语里。

         清晨的寒风凛冽的吹着，却吹不散院里的热闹。灶台里的木柴噼啪作响，铁锅炖着昨夜刚从辽河里捕来的鲜鱼，奶白的汤里撒上自家种的小葱，鲜味儿能飘满整个街巷。

旁边的笼屉里，粘豆包蒸得软糯，裹着红小豆馅，咬一口，糯米的清香混着豆沙的甜润，是台安人刻在骨子里的年味。墙角的大缸里，冻梨、冻柿子裹着一层白霜，用凉水拔过，咬开一个，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淌，是正月里解腻的绝配。

        街那头人家正忙着熏大鹅，人守着土灶，柞木、苹果木的青烟缓缓缭绕，鹅肉的油脂被慢火煨出，外皮染成琥珀色，内里锁着丰盈汁水——这是台安烟火里的至味，也是最踏实、最绵长的幸福。

        一家人围坐灶旁，话匣子便再也关不上。在外的儿女讲着城里的新鲜事，讲着一年的打拼与收获，句句不离对辽河故土的眷恋、对长辈的惦念；长辈们听着、笑着，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欣慰。孩童们最是欢快，有的依偎在爷爷奶奶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听老人们讲辽河的传说，讲从前过年提着纸灯笼追秧歌的旧事；有的攥着手摇刺花，在院里蹦蹦跳跳，点起小小的“大地红”，噼啪声响里，满是无忧无虑的欢喜，清脆的笑声在辽河边的村落里久久回荡。

        年夜饭的香气，是台安年夜最厚重的笔墨。清蒸辽河鲤鱼，必定是完整一条，鱼身划着花刀，撒上葱姜丝，寓意“年年有余，顺顺当当”；红烧肘子油亮软烂，是实打实的“富足圆满”；刚出锅的台安炖大鹅香气扑鼻，再配上自家腌的酸菜和土豆粉，一口下去，暖到心窝里。

        而最勾人心魂的，还是一盖帘一盖帘的饺子。台安人包饺子，要用本地的韭菜、笨猪肉，有的饺子里还包着一枚洗净的硬币，谁吃到了，便是来年最有福气的人。

孩子们眼睛瞪得溜圆，小心翼翼地咬开每一个——那清脆的“咯噔”一声，能换来满桌欢呼，连辽河的冰流，仿佛都跟着漾起了笑意。酒是台安本地的“小烧”，用辽河的水、黑土地的高粱酿成，辛辣却暖肠。晚辈敬上，长辈接过，一杯酒下肚，眼里是化不开的亲情。

        碗筷叮当，话锋总绕不开田间地头：今年苞米水稻的丰登，棚菜的旺势，还有开春打造高标准农田的宏图。一家人围坐，便是人间至圆。窗外，红灯笼把院落浸在暖红里；院外，辽河畔的守岁笑语混着远处的鞭炮声，汇成了新春最动人的交响。

        守岁，是台安人最郑重的仪式。炕头的炉火烧得通红旺暖，花生、瓜子、开心果，还有台安特产的寒富苹果、冻秋子梨，各式糖果瓜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满是富足与香甜。

家中长辈围坐一旁，缓缓讲起儿时过年的旧事：提着纸糊的灯笼，追着秧歌队伍从台安县城的南街跑到北街；感叹如今日子安稳，衣食无忧，连年夜饭的菜肴，都比从前过年丰盛了许多。彩灯温柔映着一张张脸庞，从孩童的稚嫩天真，到长辈的鬓角染霜，几代同堂的温情，就在辽河岸边的灯火里静静流淌。

        央视春晚的钟声刚落，喜庆的鞭炮声便在台安的村庄与辽河的河谷间次第升腾，如春雷乍动，点燃了这片土地对新年的热切期盼。

声声脆响，是祈福的箴言，仿佛要借着这股子热劲，唤醒沉睡一冬的辽河冰层。火树银花腾空而起，在墨蓝色的夜空中肆意绽放，将岸边归人的笑颜照得温暖透亮。这一夜，震天的声响与漫天的璀璨，驱散了旧岁的所有风霜，只把最纯粹的欢喜，和对来日的万般期许，稳稳地留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拜年的人流就像苏醒的辽河水，在台安的街巷间缓缓流淌。相互问好、道福，是这里最质朴也最郑重的新春礼仪。一家人在正屋的家堂前恭敬行礼，感念辽河先祖的恩泽；走到爷爷奶奶、爹娘跟前，深深鞠躬，道一声真挚的“过年好”。

一句问候、一份敬意，是感恩，是传承，是刻在台安人根脉里，对亲人最真诚的敬重。孩童们更是雀跃不已，口袋被红枣、花生、糖果塞得鼓鼓囊囊，手里还攥着长辈给的压岁钱，一路跑跳欢笑——那是正月里最甜、最暖的收获。

         喧天的锣鼓一响，台安的新春民俗大戏，才算正式开演。东北大秧歌扭得热烈奔放，彩绸翻飞间，尽是辽河人的豪爽喜气；踩高跷的队伍扮上古今角色，唐僧师徒、俏媳妇、丑相公轮番亮相，摇摇晃晃走在台安的大街上，逗得围观乡邻捧腹大笑；划旱船的演员眉眼灵动，伴着锣鼓点扭来扭去，嘴里还唱着台安的民间小调，热闹非凡。浓烈的色彩、欢腾的声响，正是这片黑土地上，最鲜活、最热烈的生命力。

        辽河岸边，同样漾着正月的欢悦。冰镩凿开厚厚的冰层，千米大网顺着冰洞入水，捕鱼的汉子们喊着辽河号子，合力拉着网绳。“上鱼啦！”一声吆喝划破冰面寂静，肥硕的鲢鱼、鲤鱼跃落冰面，银鳞映着雪光，闪得人睁不开眼。围观的男女老少齐声欢呼，满是丰收的喜悦。冰面上支起铁锅，鲜鱼配着台安的酸菜、冻豆腐咕嘟炖煮，热气裹着鲜香飘散，大家围坐一起喝汤叙家常，寒风里的暖意，直抵心底。

        民俗集市上，年味正浓。台安大米粒大饱满，装在编织袋里堆成了山；鲜灵的鸡鸭鹅，是农户自家散养的；香酥可口的大张火勺，刚出炉就被抢空。

各式年货琳琅满目，商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台安大米，正宗辽河湾产的！”“刚卤的猪蹄，尝尝鲜！”热闹非凡。电商直播的镜头前，主播操着一口地道的台安话，热情推介着地道的台安风味，让家乡的新春滋味顺着网线传向四面八方，连远在南方的台安游子，都能尝到故乡的年味。

        乡村巷陌间，正月的温情，就藏在你来我往、走亲访友的脚步里。褪去了大年初一的庄重礼数，街坊邻里随意推门就进，见面热络地喊一声“马年大吉”。屋里的炕桌上，早已码好了瓜子糖果，大家挤在一处，聊着一年的收成与家常，说着新年的盼头与心愿。

火炕的温热从身下漫上来，一点点暖进彼此心底，一如辽河之水，绵长温润，静静流淌。

        正月里的台安，少了平日的匆忙奔波，多了阖家团圆的安稳温馨。院里的笑声、街头的问候，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最动人的新春欢歌，绕着辽河的冰面，飘了一圈又一圈。

        正月里最压轴、最热闹的喜庆，莫过于台安县城里的灯谜盛会与秧歌汇演，把整个新春的欢乐推向最高潮。

        文化中心广场上，一排排大红灯笼高挂凌空，数百道精心编排的趣味灯谜，便藏在这一片暖红光影之下。字谜、成语谜、民俗谜，更有专写辽河风物、台安乡情的本地谜题，难易相间、妙趣横生，引得男女老少驻足凝神，你一言我一语，围聚猜解。

有人低头沉吟、静心思索，有人茅塞顿开、喜上眉梢；猜中谜底时欢呼雀跃，领到台安剪纸、大红福字等奖品时笑意盈盈，处处都是热闹喜庆的年味儿。

        街头巷尾，大秧歌汇演更是掀起阵阵热潮。铿锵的锣鼓敲得震天响，欢快的唢呐声一响起，瞬间点燃全场气氛。身着五彩戏服的大爷大妈们精神抖擞，踩着明快的鼓点扭腰摆臂，彩扇翻飞、红绸飘舞，一招一式都透着辽河人的豪爽与喜气。他们有的来自台安的乡镇秧歌队，有的是社区的文艺骨干，扭着扭着，路边的乡邻也忍不住加入队伍，跟着鼓点一起扭，成了台安街头最动人的风景。

孩子们手里攥着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一边舔着酸甜的糖衣，一边追着秧歌队伍跑前跑后，清脆的笑声与锣鼓声、欢笑声缠在一起，在辽河岸边的县城上空久久回荡。

        灯火璀璨，人影欢腾。香甜的元宵味、热闹的锣鼓声、满街的欢歌笑语，交织成正月里最动人、最亮眼的色彩，也把台安的年味，烘得滚烫、绵长。

        正月里来是新春。这新春，在台安的烟火巷陌里，在辽河的冰封河畔上，在每一个台安人的笑容里，更在儿女绕膝、阖家团圆的温情里。

它是老灶台煮出的辽河百味，是冰湖上跃出的丰收喜悦，是红春联写就的美好期许，是秧歌高跷舞出的红火欢腾，是亲人相聚道不尽的牵挂与思念，是孩童嬉闹、长辈含笑的岁月安然。

        这方被辽水深情环抱的土地，在正月的煦暖春光里，把最浓的年味、最真的幸福，悉数献给了新春，也献给了每一个热爱生活的台安人。愿辽河之水，永远滋养台安的岁岁丰饶；愿黑土之风，永远吹送新春的声声欢腾；愿这份正月的暖意，永远驻留台安人的心头，岁岁年年，新春常在，美好常伴。

作者简介

        于德宽，原鞍钢民政企业集团公司，党委宣传部部长、党委工作部部长。鞍山市企业化研究会副秘书长、鞍山市社科联研究员。

        荣获鞍山市企业文化建设先进工作者、鞍山市精神文明建设先进工作者、全国企业文化建设先进工作者等荣誉称号。有文学作品、摄影作品、美术作品、理论文章及新闻报道数百篇发表于新华社高层参考，新华网，人民画报以及地方报刋、电台及网络。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散文学会会员、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辽宁省传记文学学会会员。辽宁省摄影家协会会员、辽宁省新闻摄影学会会员

         2021年9月获首届津辽杯诗歌散文大奖赛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