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平庸之恶下,知识的尊严何处安放
作者:杨东
互联网的浪潮席卷而来,本应成为思想碰撞、知识传播的沃土,如今却沦为情绪的审判场,对知识的敬畏消散无踪,知识分子的声音被淹没,知识的尊严正被一场无声的“平庸的恶”慢慢消解。这并非偶然的现象,而是时代语境、社会心态与传播逻辑共同作用的结果,背后藏着大众认知、阶层情绪与价值取向的深层变迁。
当下互联网上的敬畏感缺失,首因在于浅阅读主导下的认知惰性,让人们失去了探索复杂的耐心。互联网打破了知识的壁垒,却也造就了碎片化的信息消费方式,人们习惯了短平快的答案、非黑即白的判断,不愿再花时间、花精力去翻阅厚重的历史书,去理解事件背后的复杂性与多面性。
当获取信息的成本被无限降低,深度思考的价值也被悄然忽视,人们不再敬畏知识背后的沉淀与探索,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话,只相信符合自己认知的“真相”。这种思维的简单化,让互联网失去了交换思想的底色,取而代之的是情绪的扎堆与宣泄——无需考证,无需思辨,只需站在自己的立场发声,敬畏便在这种“省时省力”的认知选择中,慢慢失去了存在的土壤。
敬畏的缺失,又进一步催生了对知识分子的疏离与抵触,这背后是阶层情绪的投射,让理性讨论沦为奢望。
在当下的社会语境中,不少年轻人背负着现实的压力,生活的苦与无奈,让他们难以接受那些看似“衣食无忧”的知识分子谈论诗和远方。在他们眼中,这种对理想与远方的探讨,不再是精神的指引,而是脱离现实的傲慢,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冒犯。
于是,现实的不满被投射到知识分子身上,精英主义成了这个时代的“原罪”,那些曾怀着忧国忧民情怀、试图告诉大众“山那边还有海”的人,反而成了被指责、被攻击的对象。这种阶层间的情绪对立,让任何理性的探讨都失去了空间,人们不再敬畏知识分子的思考与呐喊,只看到自己的情绪与立场,互联网便成了情绪宣泄的出口,而非思想交流的平台。
更令人忧心的是,民族情绪的过度高涨与对“标准答案”的盲目追求,扼杀了思想的多样性,也让说真话者成了“异类”。当大众的集体情绪盖过了个体的逻辑与思考,当整个社会都在追求统一的答案,多样性的思想便成了“不合时宜”的存在。那些坚持说真话、敢于发出不同声音的知识分子,自然成了第一个被拿来“祭旗”的对象。一如几千年前的苏格拉底,因坚持真理、质疑世俗而被雅典公民大会判刑;如今,那些在直播间、在网络上坚持文人姿态、讲述真实思考的人,换来的却是满屏的辱骂与驱赶。这种对真话的羞辱,是最鲜明的时代信号:百家争鸣的旧梦已然破碎,互联网容不下多元的声音,更容不下知识分子的理性反思。
当说真话成为一种罪过,当不同的观点被视作冒犯,对知识的敬畏便失去了最核心的支撑——因为敬畏知识,本质上是敬畏其求真、求异、求新的内核。
这一切,最终指向了“平庸的恶”对知识尊严的消解。这种平庸的恶,并非指刻意的作恶,而是指大众在集体情绪中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在认知惰性中放弃对真相的追求,在情绪宣泄中忽视他人的价值与尊严。
当人们不愿思考、拒绝多元、只重情绪,知识便失去了其应有的分量,知识分子的坚守便失去了意义,知识的尊严也就成了无本之木。
于是,互联网上的认知退化成为必然,社会的理性讨论成为奢望,甚至连社会自我修复、自我调整的可能性,都在这种集体的平庸与偏执中被不断压缩。
当一个群体对知识没有敬畏,只有情绪的宣泄;当真相和思考失去存在的土壤,当多元的声音被无情淹没,我们不得不追问:这个社会的进步,究竟该以何为标尺?是科技的发展、信息的繁荣,还是思想的丰盈、理性的生长?
知识的尊严,从来都不是知识分子的专属,而是一个社会文明程度的底色。它需要我们放下情绪的执念,重拾深度思考的耐心;需要我们抛开阶层的对立,学会倾听不同的声音;需要我们走出“标准答案”的桎梏,重新拥抱思想的多样性。
唯有如此,互联网才能回归其思想交流的本质,敬畏才能重新扎根在人们心中,知识的尊严,才能在远离平庸之恶的土壤中,重新焕发生机。
这,不仅是对知识的尊重,更是一个社会走向真正进步的必经之路。

作者简介:
杨东,笔名 天然 易然 柔旋。出生于甘肃民勤县普通农民家庭,童年随母进疆,落户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三团。插过队,当过兵和教师;从事新闻宣传工作30年。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新疆报告文学学会第二届副会长。著有报告文学集《圣火辉煌》《塔河纪事》和散文通讯特写集《阳光的原色》《风儿捎来的名片》,和他人合作报告文学《共同拥有》《湘军出塞》《天之业》《石城突破》《永远的眺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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