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创自投
文/吴万瑞
破五：在烟火里翻开新的年轮
晨光还没来得及把窗纸染透
鞭炮就抢先一步，炸开了正月的第五重门
这一天，不讲究温文尔雅的作揖
只许用噼里啪啦的喧闹，把旧岁的尘埃赶尽
儿子说，破五是把“穷气”送走的日子
于是天刚蒙蒙亮，扫帚就支棱起腰身
从堂屋的角落扫到门槛外的青石板
每一粒尘埃，都裹着去年的辛劳与困顿
倒垃圾的竹筐要挎得远远的
村口的老槐树下，挖好浅浅的土坑
把“穷神”埋进冻土层，再踩上两脚
仿佛这样，就能把拮据的日子，牢牢封存在寒冬
灶台是这一天最热闹的战场
母亲系上浆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
手心里的面团，揉进了春天的期许
擀面杖滚过案板，压出岁月的层层纹理，都包进薄薄的面皮里，再填上满满的肉馅，或是翠绿的韭菜
那是大地复苏的颜色，是日子该有的丰盈
饺子捏出的褶皱，像极了祖辈流传的家训
一个个排列在竹盖帘上，整整齐齐
像等待出征的士兵，又像蓄势待发的春讯
我蹲在灶台边，盯着火苗舔舐锅底
蓝色的火焰，舔着岁月的温良
沸水翻滚的瞬间，饺子们开始起舞
它们在汤里沉浮，像一叶叶扁舟
载着一家人的希冀，驶向未卜的前程
蒸汽氤氲了母亲的眉眼
她的笑容，在白雾里若隐若现
那是世间最安稳的模样，胜过所有诗篇
父亲早已摆好了八仙桌
醋碟里滴上几滴香油，红亮的辣椒油
是日子里该有的热烈与锋芒
第一碗饺子，要先敬给灶王爷
感谢他一年来的庇佑，嘴甜心善
再盛一碗，端给拄着拐杖的爷爷
他的皱纹里，藏着无数个破五的清晨
“吃饺子，捏小人嘴”，他絮絮叨叨
那些搬弄是非的闲言碎语，都随饺子入了肚
咬碎的，是旁人的猜忌；咽下的，是自家的宽仁
我咬开一个饺子，滚烫的汤汁溢满口腔
那是生活的温度，是烟火人间的滚烫
肉馅的醇香，裹着韭菜的清爽
在舌尖绽放出，马年最鲜活的向往
传说中，破五的饺子里藏着铜钱
谁咬到，谁就会拥有一整年的好运
我翻遍了碗里的饺子，却没看到铜钱的影子
母亲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傻孩子”
“你眼里的光亮，就是最好的福分”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刚洗过的红棉袄，在风里招展
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宣告着春天的来临
堂屋的墙上，去年的春联已经褪色
父亲搬来梯子，贴上崭新的红纸
“马到成功行好运，春风得意展宏图”
墨汁的清香，混着鞭炮的硝烟味
在空气里交织，成了最动人的年味
破五，破的是旧岁的枷锁
立的是新年的乾坤
它不是简单的除旧布新
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智慧
我们在烟火里送走贫穷与晦气
在饺子里包进希望与虔诚
在喧闹里，找回生活的底气
在团圆里，积蓄前行的力量
看啊，村口的老槐树已经冒出新芽
田埂上的冻雪，正在悄悄消融
邻家的孩子，已经放起了风筝
线轴在手里转动，飞向高远的苍穹
我知道，过了今天
父亲就要扛起行囊，走向远方的工地
母亲会守着老屋，侍弄菜园与灶台
而我，会坐在书桌前，翻开崭新的课本
我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奔赴属于自己的征程
破五的烟火，渐渐消散在天际
但那份滚烫的期许，却留在了心底
这一碗饺子，是岁月的馈赠
这一声鞭炮，是春天的号角
在丙午马年的清晨里
我们打破过往的桎梏
带着满身的烟火气
向着春暖花开的方向，大步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