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过除夕
文.实心木
从乡下老家来县城居住已经七八年了,但每年的除夕夜却都是在乡下老家度过的。按照春节传统习俗除夕要请祖烧香,我们认为只有老家才是根,请祖烧香也一定要在老家进行。请祖烧香这一春节习俗虽不公开提倡,但也不像近年来燃放烟花爆竹一样被明令禁止的。好在老家就在县城近郊20多分钟的路程,我们先在县城的家里吃完除夕饺子,就和老伴在七八点左右赶回去,年年是如此。
年年的这个时间、这条路线,一样的除夕之夜,到家一样的摆供烧香,可那心情都是郁闷的。因为沿途几乎听不到鞭炮声,听到的是公安消防有关禁放烟花爆竹的巡逻宣传,偶尔也会在离开县城的村庄里听到有鞭炮响,就觉得特别亲切温暖,心情也为之一振。因为那是旧时除夕最熟悉的声音,要不是这微弱的爆竹声,一定不会想到,这就是流传了千年的最具仪式感的除夕之夜。
今年的除夕依旧是禁放烟花爆竹,沿途街道的护栏上早早拉起了禁燃的横幅,城市执法车几天来一直不停的沿街巡逻宣传。但沿途听到的爆竹声似乎明显比往年多了点,实在是有点不敬,
那也确是民意难违。
回到老家,还没有打开黑呼呼的大门,村小组组长、也是我的叔伯侄子大奇、像是埋伏在某个黑暗角落里侦探一样,突然出现在面前,神色严肃地叮嘱道:“叔,今年街道办还是老规定:春节期间任何人家都不能放鞭炮!”他的话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公事总是要有所交代的。与往年不同的是,每年都要签订的“禁放责任书”,今年倒是没让我签。作为普通公民,国家法规法令都要遵守的。
分别在院里和正房的案桌上点上蜡烛,摆上贡品,再燃上三炷香,老伴和我都会虔诚的跪请诸神和尊祖,告知他回来收纳我们的供品,并保佑全家新的一年健康平安添财增福。因为长期不在家住,掐断了电源,没有电视看,做完这一套祖辈做传下来的礼数,没有鞭炮,没有响动,然后就是默默的坐着看手机,不停的收发回复着来自亲朋好友们的祝福微信。
看着摇曳烛光闻着袅袅烟香,我会想到远去的童年少年。那时的农村没有电,日子也穷困,但春节辞旧迎新的仪式感却异常的热烈隆重。除夕夜,每家都会在院里栽一根高高的木杆,拉上一盏明晃晃的天灯;各家门前都放着一根拦门棍,没有放“棍”的,要用红纸包两节木炭分别放在门两边,那是为拦着吉祥财富,同时也拦着外邪入侵,确保新年平安顺遂。各家还都习惯在院里或屋里拢一堆花柴(棉花柴)火,因为“花柴”和“发财”混音,意思是烤了可以“发财”,乡亲们家家的“发财”火燃的都很旺堂。那时,村里烟花爆竹彻夜响个不停,我掂着自己用秫秸葶子扎的四方灯笼或是叔伯哥哥编的圆形竹灯笼,跟着几个叔伯哥哥跑得跟头流水的满庄子去捡炮,且大多是捻灭的哑炮,偶尔捡到一个带捻的,大家都会聚在一起互相炫耀半天也舍不得放。而那些个哑炮,就从中间折断、两个或多个摆成一圈点着呲花,看着火花四溅那是多么惬意啊!小伙伴们聚在一起也笑得多开心啊!记得有一年,我跟在后面,不小心被脚下坷垃绊倒了,煤油灯火瞬间烧毁了我的灯笼,捡不成炮,也让我懊丧了一个春节。
还记得,当时每到一家,我总不忘用灯笼照照大门上贴的对联,如:新年纳余庆,佳节号长春;春为一岁首,梅占白花魁,老者点头辞旧岁,童子拍手贺新春;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冬去矣山清水秀,春来也鸟语花香;一元二气三阳泰,四时五福六合春。春前有雨花开早,秋后无霜叶落迟,冬至梅花开白玉,春来柳叶吐黄金等等。有时还要进屋去看人家敬老灶爷贴的对联有: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品居五祀首,位列九阳尊等。看看字,我就知道这家贴的对联是谁写的了。因为,那时庄上识字人不多,能提笔写大字春联的更不多了,而且写的都是比较规整的。这些对联和好字,也让我从少年一直记到了老年。可现在,鞭炮声已经很少了,孩子们也都窝在家里看电视了,家家门上的对联也都变成彩色印刷品,内容也多是“通四海达三江”和钱有关。作为表达人们在新的一年里美好祈愿没有错,但总感觉少了些“燕翻玉剪穿红雨,莺投金梭破绿烟”的春景春情的意味,字也看上去写得花里胡哨,但不少是江湖体。没了爆竹声声,没有了孩子们的嬉笑闹吵,除夕夜也显得冷清多了。我知道,记忆中的除夕夜不可能再有,那些个远逝的场景无论如何也复制不来了。今朝今夕向我们走来的是一个全新的时代,也是一个全新的年味年景。
香已经燃了几炷,手机上也已显示零时了,春节晚会也已进入尾声,也是忆中家家都要抢放“头炮”的时刻了。听着有几家在放爆竹,我们也随大流,不敢在大门外,就在院内放了一挂鞭炮。然后,又在当院点上最后一炷高香,做好安全防护后,我们吹灭了蜡烛,又匆匆赶回县城。今年,2026年的老家除夕夜就这样过完了。
2026年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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