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初五为君子兰也为己
作者：王佐臣

今日恰逢丙午年正月初五，我没赶庙会应景，没去闹市巷陌凑趣，也没在自家门口放鞭炮迎财神，而是独坐窗前，任思绪振翅千山万水，放纵情感吻遍春花秋月。当如实坦白，向往远方的远方习性，是受到本人与生俱来不安分的基因鼓惑，此刻它又衔着诗意，辗转于炊烟袅袅无垠光年。我躲无可躲，便不由自主讴歌大自然与时光，继而又盘点起七十多年来那些人生历程中点点滴滴，以及五彩斑斓的片断来了……。

窗台那盆君子兰静立如剑，叶脉间流淌着百年风骨。恰逢破五，街巷爆竹声碎，我却独守一方寂静，任思绪掠过姜子牙敕封穷神的古老黄昏——那位封神台上背对马氏的仙人，早将“逢破即归”的箴言刻进年轮。此刻魂灵正踏着赵公明布施的星轨前行：长安雪夜里，货郎陈老实背起冻僵的乞丐跨过朱门酒香，寒室未焚香，善念却惊醒了沉睡的财神。原来所有奔赴，不过是为心寻一处不灭的灯盏。少年时总梦见自己仗剑天涯，效仿虬髯客截取不义之财散与饥民；中年伏案，又痴想笔下能涌出杜工部沉郁的墨浪。而今岁华向晚，方知天地如熔炉，炼就的未必是锋芒宝剑，亦可为案头青玉镇纸——就像那株伴我多年的君子兰，未曾奔赴千里，却将山川灵气凝在挺拔的叶鞘间。昔年王元宝迎财神的元宝鱼在长安市井翻腾，而我的江湖，是茶杯里浮沉的碧螺春，是笺纸上未干的《逍遥游》。莫叹志高才浅，你看那破五的风俗里藏着大智慧：送穷神何须爆竹震天？扫净心尘即是破障。迎财神不必三牲列案，窗台这盆守节的君子兰，早把刚毅谦和化作翡翠般的财富。远方画舫笙歌或许虚幻，但此刻风穿回廊，带着岭南荔枝园的甜香与漠北驼铃的苍茫，都在君子兰低垂的花盏里轻轻晃荡。生命终究要行过才知深浅，恰似初五的饺子裹住百味馅料。当炊烟在暮色里写下篆书，我听见岁月在叶尖低语：心之所向，素履以往；魂归之处，遍地琳琅。大年初五的天幕，窗台上那盆君子兰，还有我不约而同拼成个浪漫三角图案，相互凝视又黙然静守。且不知是等风来，等云开，还等一场与梦中刀光剑影邂逅？

君子兰虽无声却又仿佛在提醒，每每行进岁月的脚步被生活羁绊时，回回灵魂总是已先一步抵达那片豁达蔚蓝，一向如此，从未失信。有人说：若没栖息之地，生命到哪里都是流浪，所有出发，都是为了让心找到那个归属。远方有没有温馨胸谷九龙灯？有没有抚慰失落的歌舞画舫？有没有我值得奔赴爱呢？尽管无法预判，但始终令神魂浮想联翩。上述文字，为初五为君子兰也为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