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年 组 诗
作者 : 小溪
新 年
街巷的饮烟飘成丝绸，
南风拂过，熨出浅淡的蓝。
此刻，每家灶火都分得，
一团蓬松而温煦的晴空。
甜糕在瓷盘叠起丰稔，
老人与孩童含笑置换年轮。
那只跃上屋檐的红气球，
替皱纹收回失线的风筝。
满院树梢，
悬着未拆的水晶信封。
梅枝低垂，
是写给泥土的潮湿书信。
每处折痕里，都蜷着芽苞。
当薄冰在梨木窗棂，
释出清澈的滴答，
便知道，在晨曦初燃的钟韵里
是新年提着灯，轻轻走过。
窗格间，那片渐融的月光，
正默默让出一条流淌着暖光的河。
妈妈，年到了
妈妈，年到了。
烟火又绽放在天际，
万家窗口，暖着不同的团聚。
可我的世界里，从此缺了一个身影，
再没有等我回家的人，
喊我的乳名。
妈妈，年到了。
团圆饭是别人的香气，
我守着记忆，像守着冰冷的宴席。
从前的味道，在舌尖长出荆棘一一
原来最深的年味，
是你唠叨的声起。
妈妈，年到了。
你走后我才懂得，
真正的孤单，不是独对万家灯火。
而是把思念，从冬夜数到下一个冬夜，
是无尽的思念，
却没有可以抵达的终点。
心里的年
心里的年永远是旧模样。
跟着妈妈磨粉做年糕，
石磨转着，米桨淌着，
厨房的蒸汽爬上她的额发。
穿着新衣裳，兜里装滿椰子糖，
却惦记着锅里咕嘟的肉香。
捉迷藏的笑声震落房梁的灰，
点鞭炮的火光惊醒打盹的月亮，
老屋每个角落都在轻轻摇晃。
当所有喧闹都渐渐收场，
听妈妈喊一声乳名，
比灶火更暖的呼喚穿过回廊，
我忽然明白，
原来年啊一一
是怕你走丢的声声回响。
故乡的老屋
村口榕树数着年轮
土墙褪成了一张薄地图
窗格渐渐盛不下
半句喧嚷或整夜笑语
瓦鳞间草屑的低旋
替季风翻动旧信
烟囱静静描着天空
总够不着树梢的眺望
其实老屋不曾老去
当所有门槛都学会侧身
让漂泊磨成钥匙的形状
而屋檐仍悬着
半寸未化的霜
替春天守着门缝的光
守 候
异乡的路总是那样长，
长过落日，长过天亮。
行囊里装着老家院子的桂香，
在每个深夜悄悄绽放。
泪光里浮现辛酸的过往，
母亲把牵挂，织成针脚细密的衣裳，
父亲站在村口望了又望，
把盼望站成了雕像。
漂泊的日子，行李箱装的
是叠了又叠的叮咛，
是岁月磨旧的车票，
是故乡沉甸甸的月光。
二十年，梦想在他乡轻轻生长，
却总在午夜梦回时，听见熟悉的方言回响。
我翻遍随身携带的所有衣兜，
原来心，仍然守候在年少时的村庄。
它坐在村口，坐在石碾旁，
望着当年出走的方向，
等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
蹦蹦跳跳地回家吃晌。
【作者简介】
小溪，欧华新移民作家协会会员，捷克华文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中欧文联报》《布拉格时报》《湛江日报》《文学与人生》《当代作家》《广州文艺》等报刊杂志，以及部分作品入选《中国当代诗人作家精品集》《中国经典乡村文学选编卷二》《当代优秀爱情诗选》《世界诗词名著》等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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