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生的路口与诗的定格
——读郑升家《参加侄子生日宴随记》
安徽/王瑞东
◎参加侄子生日宴随记
马年初四
应侄儿旺仔预约
乘胞弟的车去伊犁河畔的天缘国际酒店
赴一场宴会
在首层大客厅里
弟媳将赠言寄语的纸笔备好
我思索片刻写下:
独占鳌头先声夺人
祝侄儿金榜题名荣耀门庭
他刚满十八周岁
筹办的这场生日宴
也是成人礼
站在人生的路口
离高考还有一百多天
他夜以继日地冲刺
为了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和奶奶的殷切期望
他迎着同学亲友的目光
用充满感激的话和精心准备的小礼包回敬
大姨夸他成熟了
三姨夫夸他懂事了
外公鼓励他将来一定有出息
小表弟活泼可爱
即兴献上说唱版的《我正少年》
表姐端起像机
定格这美好时刻
留下了值得珍藏的合影
2026.02.20
一、日常的神圣
郑升家的这首诗,写的是一个极普通的场景:参加侄子的十八岁生日宴。
没有奇崛的意象,没有陡峭的语言,没有复杂的修辞。有的只是:马年初四、伊犁河畔、天缘国际酒店、首层大客厅、纸笔、寄语、亲友、小礼包、说唱、合影。这些名词堆在一起,几乎就是一篇流水账。但读完之后,我被一种莫名的温暖击中。为什么?因为郑升家在这首诗中完成了一件最难的事:让日常成为神圣,让瞬间成为永恒。
二、“人生的路口”与诗的凝视
全诗最核心的一句,藏在看似平淡的叙述中:
站在人生的路口
离高考还有一百多天
“人生的路口”——这是一个被用滥的比喻,但郑升家让它重新活了过来。
因为他给出了具体的刻度:十八周岁、高考倒计时一百多天。这两个数字让“路口”不再是空洞的修辞,而是可测量、可感受的现实。侄子站在这里,诗人站在这里,读者也站在这里。
更妙的是,诗人没有让“路口”停留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他笔锋一转,写到了亲友的反应:大姨夸他成熟了,三姨夫夸他懂事了,外公鼓励他将来一定有出息。这些看似套话的赞美,在“人生的路口”这个语境下,变成了 祝福的仪式——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站在路口的年轻人加油。而诗人自己,则用另一种方式参与这个仪式:
弟媳将赠言寄语的纸笔备好
我思索片刻写下:
独占鳌头先声夺人
祝侄儿金榜题名荣耀门庭
“思索片刻”——这四个字里藏着诗人对语言的敬畏。作为写诗的人,他知道每一句话的分量。在这个场合,他不是在写诗,而是在 用诗的方式给予祝福。八个字的寄语(独占鳌头先声夺人),是对侄子的期许,也是对汉语的信任:相信这几个字能承载重量,能抵达未来。
三、在场的缺席者
这首诗还有一个值得玩味的细节:全诗写了许多人——侄子、弟媳、胞弟、大姨、三姨夫、外公、小表弟、表姐,但唯独没有写诗人自己。
“我”只出现了两次:一次是“乘胞弟的车”,一次是“思索片刻写下”。除此之外,“我”仿佛消失了,融化在这个热闹的场景中,成为一个纯粹的 观看者 和 记录者。但这种“缺席”恰恰是诗人的自觉。他知道,在这个以侄子为主角的场合,自己不需要出场。他的任务不是表达自己,而是 让这个时刻被看见、被记住。所以他把目光投向每一个人:弟媳准备纸笔的细心、侄子回敬礼物的真诚、大姨三姨夫外公的夸奖、小表弟的即兴表演、表姐的拍照定格。
这种 “去自我中心化” 的写作,在当下诗坛极为罕见。太多诗人习惯于把自己放在舞台中央,让万物成为自我的注脚。而郑升家选择了另一种姿态:退后一步,让事物自己呈现,让人物自己说话,让瞬间自己成为永恒。这是真正的 “随记”——跟随现场,记录现场,而不凌驾于现场。
四、“定格”的诗学
诗的结尾,出现了两个与“定格”相关的意象:
表姐端起像机
定格这美好时刻
留下了值得珍藏的合影
“定格”是摄影术语,但郑升家让它有了更深的意义。表姐用相机定格的是瞬间,而诗人用文字定格的也是瞬间。两者都是在 对抗时间的流逝,都是在 为即将消失的时刻建造纪念碑。
但文字比照片更持久。照片会泛黄,会褪色,会被遗忘在相册的角落。而诗,只要被阅读,那个下午的阳光、酒店的灯光、亲友的笑容、侄子的目光,就会一次次重新活过来。这就是诗歌的意义:它让瞬间成为永恒,让日常成为神圣,让一个普通的生日宴,成为可以被反复进入的 时间晶体。
五、结语:成人礼与诗的成人礼
侄子的十八岁生日,是一场成人礼。而这首诗,也可以视为郑升家诗歌写作的 一次成人礼。它证明:真正的成熟,不是技巧的繁复,不是意象的奇崛,而是有能力用最朴素的语言,写出最深沉的温暖;有能力退到幕后,让事物自己发光。
“独占鳌头先声夺人”——这是诗人给侄子的寄语。
而我想把这句话回赠给诗人:在无数诗人追求“先声夺人”的时代,你选择了一种更难的路径——让日常自己发声,让瞬间自己夺人。这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路,但走通了,就是独特的风景。
2026年2月20日
晚21时于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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