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我是一丛野草
(散文)
◎文露 重庆音乐达人

这念头,不知怎的,便引着我向那郊野的、无人料理的土坡上走去了。那里,正繁衍着大片大片的、不知名的野草。它们不是谁栽种的,也不是谁期待的,只是那样自自然然地、满满当当地占据了一片倾斜的土地。我走近了,便在那草坡旁一块微温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决意要好好地看一看它们。
太阳是偏西的了,光线变得分外的柔和,像一汪融化的、金黄的蜜,缓缓地流泻下来。这光便成了最好的画师。它给每一片挺直的、或是卷曲的草叶,都细细地描上了一道璀璨的金边。你看那一丛丛细长的叶,边缘带着些微的锯齿,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了,能看见里面纤细的、碧绿的脉络。风是极轻的,若有若无地拂过,于是整片的草便漾开一层又一层的、银绿的涟漪;那高的,微微地弯下腰,像是在对脚下的土地行礼;那矮的,便只懒懒地摇一摇头,仿佛一个困倦的、不愿醒来的梦。它们彼此摩挲着,发出一种极细微的“窸窣”声,这声音不是听见的,倒像是从脚底下的泥土里,一丝丝地钻进心里来的,让人的心也跟着静了下去。
我俯下身,看得更仔细些。这才发现,它们并非只是一种单调的绿。有的是苍碧的,带着些霜意;有的是翠绿的,饱含着水分;还有的,在叶尖上晕开一抹羞涩的赭红,像是被夕阳多看了一眼,便害了臊。它们高高低低,参差错落,有的抱成一团,有的孤芳自赏,全凭着自己的性子生长。没有园丁来修剪它们,告诉它们该长成什么规矩的模样;也没有诗人来歌颂它们,赋予它们什么高洁的寓意。它们只是草,自在地呼吸,自在地枯荣,这便是全部了。
这无言的、自在的生机,忽然让我想起人来。我们活在世上,熙熙攘攘,总盼着能成为一朵被供养在名园里的花,或是一棵被仰望在高峰上的树。我们为了旁人的欣赏与肯定,费尽了心力,有时甚至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可这世上,究竟是花木少,野草多。大多数的人,便如我眼前这丛野草一般,在无人注目的角落里,默默地经营着自己的一生。他们各有各的悲欢,各有各的脾性,像这些草,有着不同的颜色与姿态。那街角卖早点的妇人,脸上总带着暖融融的笑;那深夜归家的行人,眼里有疲惫而温柔的光。这些,不都是他们各自的温暖与个性么?我们常常只顾着眺望远方的花树,却忘了低头欣赏这脚边无边的、静默的草色。
太阳终于沉下去了,最后的一缕光像是不忍离去的手指,温柔地抚过整片草坡。世界霎时安静了下来,那先前被日光映照得有些辉煌的草,此刻都收敛了光芒,沉入了一种更深沉的静美里。它们的轮廓在薄暮中模糊起来,融成一片毛茸茸的、青黛色的梦。一种清冽的、带着泥土与草叶气息的凉意,无声地包围了我。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草屑,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是的,即便我是一丛无人欣赏的野草,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能感受阳光的暖,承受夜露的凉,能在风里自由地摇曳,能在雨里畅快地呼吸。我的生命,不依附于任何人的眼光,只属于脚下这片厚实的土地。
想到这里,我便坦然地,向着那灯火渐起的、人间的城郭走回去了。
乙已 大鼎 作于生活的感悟
文露简介
文露 男 汉族 1958年4月生于重庆
中国音乐家协会合唱联盟协会会员、中国合唱协会理事、重庆合唱协会常务理事,中央音乐学院校外音乐素养考级(成都)片区秘书长,(重庆)片区副秘书长。
重庆雄音男声合唱团、重庆天遇女声合唱团、重庆渝莺合唱团、重庆人和街道和谐之声合唱团任指挥。作为音乐人,他长期霸榜合唱金奖。
除了喜欢音乐,也经常在中国合唱协会的刊物发表专业论文。在“合唱吧”平台发表关于合唱文章数篇,在“大众音乐”等杂志上发表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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