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
作者: 徐占领 ‖诵读:李明辉
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
起飞的一刹那,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整个人被按在椅背上,耳朵里嗡鸣作响。我看着舷窗外的地面快速后退、倾斜,跑道变成了模糊的灰线,接着,房屋成了积木,田野成了色块。那种失重感让我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直到飞机冲入云层,机身不再爬升,广播里传来平稳的飞行提示,我才悄悄松开汗湿的手。
原来云层之上,是另一番世界。
飞机像一艘静默的船,航行在纯白的、无边无际的云海里。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把翼尖染成金黄。那一刻的宁静,几乎让我忘记了机器的轰鸣。直到一阵突如其来的颠簸,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机身开始抖动,头顶的指示灯亮起,空乘柔和而坚定的声音在客舱里回荡,提醒我们系好安全带。方才因美景而松弛的心,又微微揪了起来。
颠簸过后,飞机似乎穿过 了某道界限。窗外豁然开朗,云海到了尽头,大地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巨幅画卷,匍匐在我们脚下。我能看见青褐色的山脊像大地的肋骨,银亮的河流如随意抛洒的缎带,蜿蜒着穿过棋盘格般的田野。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古人笔下“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的万里长江,又或是“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的浩渺楚地。一些山的背阴处还积着未化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心头,那些在地图上熟悉的线条,此刻竟如此壮阔而温柔地存在着。这一刻,我看见的,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中国,更是文化意义上的、曾在唐诗宋词、在无数典籍读到的那个山河。那条银亮的河流,或许曾经流过李白的诗,那青褐色的山脊,或许曾经见证过苏轼的贬谪。我此刻并不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地方,而是在印证一个我早已在精神上归属的世界。
哦,原来,我的祖国是这个模样。
午餐时间到了。餐食很简单:一盒米饭,几样小菜。邻座的大叔吃得津津有味,还跟我感叹:“这天上吃的饭,味道好像都不一样哈。”空乘微笑着递来一杯热水,接着又问是否需要咖啡。温热的水流进胃里,那点因高空干燥而引起的不适,连同最后一丝紧张,都被这平凡的温暖熨帖了。
旅程的终点很快到来。广播里响起机长平稳的播报,预报着地面的温度和天气。飞机开始缓慢下降,再次沉入云层,经历一阵轻微的耳鸣后,熟悉的、属于人间的景象重新浮现——公路如毛细血管般清晰,楼宇的轮廓逐渐分明。
当起落架触地,传来一阵扎实的摩擦声时,客舱里响起了几下轻轻的掌声。我不知道这掌声是给机组的,还是给这趟旅程的,抑或是给我们每个人平安落地的运气。
我随着人流走出舱门,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机场外的风,带着熟悉的、尘土与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回头望了一眼那架载我飞越千山万水的银色大鸟,它静默地停在那里,仿佛刚刚那段在云端之上的山水长卷,只是一场过于真切的梦。起飞时攥紧扶手的手此刻正垂在身侧,松弛地握着满掌心的属于大地的风。
有些风景是刻在心里的。每当我以后想起这片土地,脑海中浮现的、将是那云海之上肋骨般的山脊与缎带般的河流——然后才是坚实的地面。
而我知道,有些视角,一旦见过,胸中的山河便从此不同。
写于2026年2月15日。
【作者简介】徐占领,笔名耘禾,河南宝丰人,宝丰县作家协会会员,鹰城云之声播音电台专栏作者,宝丰县诗词楹联协会常务理事,热爱生活,爱好文学,常年笔耕不缀,常用文字诗歌抒发情感,作品深受广大听众朋友喜爱,其散文语言优美,读来朗朗上口。乡愁三部曲,村头那棵皂角树,苦楝树,黄楝树是其代表作。作品常在宝丰文艺,各种报刊杂志发表。是宝丰乡土文学代表作家。
【主播简介】李明辉,从事幼儿教育20余年,酷爱语言文学,希望自己能够用有温度的声音,成为爱的传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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