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笔童趣
作者:平凡
房檐的雨珠坠成串,打在石灰滴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恍惚间竟与多年前院角那口老井边的景象叠了影。那时我总爱蹲在井台旁,看母亲用辘轳上的井绳系着水桶晃晃悠悠沉下去,听水桶撞在水面的"咚"声,像藏着什么秘密。等水桶再提上来时,水晃出些在井沿上,阳光一照,便成了满地流动的碎银,我伸手去抓,指尖只沾了些凉意,倒引得井台上的青苔也跟着笑,湿滑滑的,差点让我摔个屁股墩。
胡同口的老槐树是我们的另一个天地。春末夏初,槐花簌簌落,我们便举着小背筐子在树下等,看白花花的花瓣铺在筐底,像落了场不凉的雪。有调皮的男孩儿爬上去摇,槐花便下得更急,落进脖领里,痒得人直缩脖子。回家让母亲掺在面里蒸成花糕,咬一口,清甜从舌尖漫到鼻尖,连打个嗝都带着槐花香。
最难忘是夏夜。搬个草墩子在院里,妈妈摇着蒲扇讲乐儿,说月亮里有棵桂树,树下蹲着只兔子。我便仰着脖子看,真觉那月亮上的阴影是树影晃动,连星星都像是被风吹得轻轻颤。偶尔有萤火虫提着小灯笼飞过,我们便追着跑,衣角扫过院墙边的牵牛花,带起一串露水。抓到一只,小心地放进玻璃罐,看那点绿光在罐里忽明忽暗,像藏了个会呼吸的星星。
如今再提笔,那些细碎的欢喜仍在笔尖发烫。原来童年从不是真的走远了,它就藏在记忆中井台边儿的青苔里,在槐花的甜香中,在萤火虫的微光上,只消一阵风过,便簌簌落满心头,像落了场永远不会融化的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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