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云

一切都是循环抑或因果

隆起的山峦和雪峰   都

拥有大地的乳腺   出发

从树根和草茎的脚下

小溪变成河流、湖泊、大江

缫丝者、挤奶工、捣浆人、接生员……

只能是千手观音般大海的职业

收留所有逃亡到此的灵魂

还有草籽和朽木、沙砾和蛙鸣

然后沉淀一切并上扬一切

上升的白裙留下盐和鲸嘹亮的抒怀

留下蔚蓝的旌旗在雀跃地飘扬

白云出征了   遇到轻音乐就风暖日丽

邂逅重金属摇滚   天地之间

就会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最后再归于树根和草茎脚下

一切都是循环抑或因果

和人类诞生、成长、别世一样

宿命同在   不过是

骨变成灰   血流成水

李云，安徽省第六届作协副主席、秘书长。《诗歌月刊》原主编，中国诗歌学会常务理事。中国作协会员，国家一级作家，编剧，评论家。

循环中的生命密码

——赏读李云先生的《一切》

文/其代序

第一次读到李云先生的这首《一切》，最直观的感受是仿佛站在高山之巅俯瞰万物运行。诗人用简洁而有力的语言，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循环图景：从山峦到大海，从白云到雨露，最后又回归大地。这种循环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蕴含着深刻的生命哲理。

诗歌开篇就抛出“一切都是循环抑或因果”这一核心命题。这不是哲学课本上的抽象概念，而是通过具体意象呈现的生命体验。“隆起的山峦和雪峰”被比作“大地的乳腺”，这个比喻既形象又深刻。山峦不再只是地质运动的产物，而是像母亲一样孕育生命的存在。“从树根和草茎的脚下出发”，暗示一切生命都有共同的起点，都扎根于这片土地。

读到这里，我不禁想象诗人创作时的心理状态。也许他正站在某个山坡上，看着蜿蜒的溪流，思考着万物的联系。山峦、雪峰、树根、草茎，这些看似无关的事物，在他的脑海中逐渐连接成一个整体。这种观察不是科学家的分析，而是诗人的直觉，他感受到了自然万物之间的血脉相连。

诗歌的第二段将视野从高山转向流水。“小溪变成河流、湖泊、大江”，这是水的旅程，也是生命的旅程。特别有意思的是诗人将“缫丝者、挤奶工、捣浆人、接生员”这些不同职业的人，都归入“千手观音般大海的职业”。这里的大海不再只是地理概念，而成为一个容纳万物的象征。缫丝、挤奶、捣浆、接生，这些都是与生命息息相关的劳作，诗人看到了它们内在的共性，都在延续生命、服务生命。

“收留所有逃亡到此的灵魂”一句透露着慈悲。草籽、朽木、沙砾、蛙鸣，这些卑微的事物都被大海接纳。这种包容万物的胸怀，或许正是诗人对生命的态度。紧接着的“沉淀一切并上扬一切”揭示了大海的双重功能，既有沉淀的力量，也有上扬的勇气。这何尝不是对人生境遇的隐喻？生命中有需要沉淀的沉重，也有可以上扬的轻灵。

第三段中，“上升的白裙”这个意象格外动人。它让人联想到浪花的洁白，也让人想到舞者的裙摆。白裙“留下盐和鲸嘹亮的抒怀”，盐是海的味道，鲸鸣是大海的声音。“蔚蓝的旌旗在雀跃地飘扬”，把大海的波澜壮阔描绘得淋漓尽致。这些意象背后，能感受到诗人对大海的深情凝视，他不仅看到表面的波涛，更听到了大海内在的歌唱。

诗歌的高潮在第四段。“白云出征了”这个表述新颖别致，白云不再是飘忽不定的存在，而成了出征的勇士。“遇到轻音乐就风暖日丽，邂逅重金属摇滚，天地之间就会电闪雷鸣大雨滂沱”，这里用音乐类型比喻天气变化，既形象又富有趣味。诗人似乎在告诉我们，自然的变化如同音乐，有柔和也有激烈，共同构成完整的乐章。而最终，一切“再归于树根和草茎脚下”，完成了从大地出发又回归大地的循环。

诗人在最后一段将目光投向人类自身。“和人类诞生、成长、别世一样”，点明了前面所有自然意象的指向，最终是在思考人的命运。“骨变成灰，血流成水”，这是生命的物质转化，朴素却震撼。而“蝌蚪在水里逆流而上”这个结尾画面，充满生命的韧劲与希望。蝌蚪虽小，却执着地逆流而上，这不正是生命本能的写照吗？

整首诗读完，能感受到诗人李云先生内心的宁静与通达。他面对生命的大循环，没有悲观也没有狂喜，而是以一种平和的心态接受这一切。诗中反复出现的“一切都是循环抑或因果”，像是一种自我对话，也像是对读者的轻声诉说。诗人或许在生活中经历过得失，思考过生死，最终在自然中找到答案，个体的消逝不是终结，而是回归更大的生命循环。

这首诗的感染力，正在于它触及了每个人都会思考的终极问题。我们来自哪里，去向何方？生命的意义是什么？诗人没有给出明确答案，而是用意象引导读者自己去感受。山峦、河流、大海、白云、雨露、蝌蚪，这些日常可见的事物，在诗人笔下串联成生命的密码。当我们读懂这些密码，或许就能更坦然面对生命中的起伏。

平心而论，《一切》不是那种一眼就能完全理解的诗歌，它需要静下心来反复品味。但正是这种含蓄蕴藉，给了读者思考的空间。每一次重读，都可能有新的发现，也许是对某个意象的重新理解，也许是对诗人情感的更深体会。

李云先生用简洁的语言构建了一个宏大的诗意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是循环，一切都是因果。山会变成海，云会变成雨，生命会回归泥土，而新的生命又会从泥土中诞生。理解了这个循环，我们或许能更从容地面对人生，更珍惜当下的每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