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文/石金超
那天漫步在庆云县北海公园,暖阳穿过柳枝,碎金般洒在小路上。心头莫名跳出一个字——诺。就这一个字,让年已花甲的我,在人来人往间,忽然红了眼眶。这个诺字,首先展现的是我六十八岁的三表姐夫,用整整半生风雨,一笔一画用心力写就的。
我的老家在山东省庆云县严务乡柴林庄村。那时多是盐碱地、台田,沟渠纵横。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日子苦,地里的野菜野草,反倒成了救命粮。黄荆菜、荠荠菜、灰灰菜、青青菜(蓟菜)……如今是城里人稀罕的野味,当年却是我们这里人活命的口粮,据老人们讲庆云县城多数人到我们这里挖野菜充饥救命的。
姑妈家在后桥村,生了四男四女。苦日子里,八个孩子都曾在我家住过。我们一起割草、挖野菜,在沟渠边疯跑,在台田上嬉闹。那些清苦的岁月,藏着最真的童趣,也酿出了最浓的亲情。一筐筐野菜,一碗碗粗饭,把两家的心,紧紧拴在了一起。
三表姐到了出嫁的年纪,我母亲作为亲舅妈,心里一直有个念想:希望表姐嫁得近一些,留在柴林庄,彼此能互相照应,平日里也能常来常往。几番说媒,都没能如愿。直到和三表姐夫相亲那天,表姐坦诚相告:“我想嫁得近些,好和舅舅、舅妈常在一起。”表姐夫听完,只稳稳说了一句:“你有这份孝心,我一定帮你实现。”一句承诺,就此落地。
后来,表姐嫁去了西张村,离柴林庄不算远。婚后第一个春节,小两口骑着自行车来拜年。回去时,两个人在路边采摘的黄荆菜。那个年代,物资匮乏,一把野菜,就是一片真心。那辆自行车、那捆青绿的野菜,至今还清晰地印在我们的记忆深处。
表姐夫是板营中学的英语老师,当年稀缺的外语人才,受人敬重。可生活的重担、世事的艰难,并不会因为一份工作就减轻分毫。但他从没有忘记,当年那句承诺。一晃,半个世纪过去了。
近几年,表姐患上小脑萎缩,记忆慢慢模糊,渐渐认不出人、记不清事,独自走进了无声的世界。可表姐夫,依旧隔上一段日子,就骑着电动车,带着她,从西张村慢慢赶到柴林庄,来看望已是八十多高龄的舅妈。
一个渐渐遗忘,一个牢牢记得;一个身有病痛,一个不离不弃。我已花甲,他们也快七十岁了。每次看着表姐夫推着车,小心翼翼搀扶着表姐,一步步走进院子的背影,我才真正读懂,什么叫一诺千金。普通人的一生,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天动地。有的,只是在漫长岁月里,默默守住初心,静静兑现承诺。
有一回我和表姐夫闲聊,我说:“往后该我多去看你们,你们怎么做都好,真有不周之处,也是我没做到位。”表姐夫只是淡淡一笑,没多说什么。可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更有历经五十年风雨沉淀下来的坦荡与安然。真正的承诺,从不是说给别人听的,而是做给自己看的;真正的亲情,从不是挂在嘴边的,而是融进柴米油盐、岁岁年年里的。如今再想起北海公园里那个“诺”字,我才真正懂得它的分量。它不是一时兴起的誓言,而是用五十年光阴丈量的守候;它不是写在纸上的契约,而是刻在心底的责任与担当;它不是做给外人看的姿态,而是夜深人静时,问心无愧的安稳。
柴林庄的沟渠还在,台田还在,只是当年一起挖野菜的人,都老了。可有些东西,比盐碱地更坚韧,比沟渠更绵长——那是普通人用一生守护的承诺,是苦日子里结下的深情,是历经半生风雨,依旧不曾改变的初心。
三表姐也许忘了很多事,可表姐夫记得。他记得那个相亲的午后,记得表姐那句“想嫁得近些”,更记得自己许下的“一定践行你的愿望”。
这一记,就是五十年。
这一守,就是一辈子。
这一诺,就成了人生的定盘星。
走出北海公园时,夕阳西下。我望向李之仪的雕像,想起那句“只愿君心似我心”。表姐和表姐夫从相濡以沫到陪伴、搀扶到老,三表姐夫的坚守,比诗词更动人。诗词是写出来的,而他,是活出来的,用脚步丈量出来的。一诺,半生,一诺,无悔。这就是我们普通人,最朴素也最伟大的模样。
临江仙·诺
犹记当年盐碱地,搀扶曾度荒年。
相亲一语许心田。
愿陪亲与近,言诺重如山。
半世风霜人渐老,德风言教身传。
已经花甲古稀前。
真情做实事,相守胜诗篇。


石金超,男,汉,山东省庆云县人,1966年2月出生。红色文化传承人,爱心公益人士,鲁北抗日英雄第一村——柴林庄村红色文化挖掘志愿者。担任庆云县作家协会会员、德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德州市诗词协会会员,庆云县新的社会阶层人士联合会会员、冀鲁边革命老区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北京八路军山东抗日根据地研究会会员。石金超酷爱传统文化,尤爱红色文化,是柴林庄红色文化教育基地、红色记忆展馆、红色文化长廊、红色历史博物馆的创办者,并担任庆云县严务乡华材希望小学名誉校长,石金超抗日文化书院院长,庆云县革命老区建设促进会成员。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