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亲的生日面
作者：年志刚
丙午马年的正月初六，我终于在69岁这年，如愿以偿地守在母亲身边，过了一个完整的生日。
清晨的厨房飘起熟悉的麦香，93岁的老母亲系着围裙，佝偻着背，在灶台前为我煮一碗生日面。她的动作早已不如当年利落，却依旧一丝不苟，像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看着她布满老年斑的手，在沸水中轻轻拨动面条，我的眼眶瞬间就热了。这双手，曾在我从军离家时，为我整理好军装的每一颗纽扣；曾在无数个思念的深夜反复看着我寄回的家书；如今，又在我鬓发染霜的年纪，为我端来一碗滚烫的生日面。
30多年的戎马生涯，我把青春献给了家国，却把最深的亏欠留给了父母。春节的团圆饭桌上，常常缺席我的身影；大年初十三母亲的生日，我也总是在千里之外的军营，遥寄一声祝福。父亲是亲历过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抗美援越的老军人，他把一生都交给了国家军队。而母亲，作为军人的妻子、军人的母亲，她的一生，更是在思念与牵挂中度过。
那些有限而短暂的探亲假，成了我记忆里最珍贵的时光。父母总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我，嘘寒问暖，总有说不完的话，常常聊到深夜，仿佛要把一整年的思念都倾诉殆尽。而每一次离别，都成了最锥心的时刻。他们总是默默地站在窗前，目光追随着我的背影，直到我消失在巷口的拐角。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每次回头，看到他们依旧伫立的身影，我都忍不住眼含热泪，那挥手的动作，沉重得像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母亲这一生，承受了太多。她独自撑起家庭的重担，在父亲征战沙场时，守护着后方的安稳；在我投身军旅后，又把无尽的牵挂藏在心底，把所有的酸楚都咽进肚里。她的付出，早已超越了语言所能表达的边界，那是刻在血脉里的坚韧与爱。
如今，我也已是69岁的军退老人，终于能在这个马年的春日，陪在93岁的母亲身边，吃上她亲手煮的生日面。面条的热气氤氲了我的双眼，我再也抑制不住，老泪纵横。这碗面里，盛的是母亲一生的辛劳，是她对儿子从未改变的深情，也是我迟来的陪伴与愧疚。
“妈妈，您一生辛苦了！儿子永远爱您。”这句话，在我心中默念了千万遍，却在今天，随着滚烫的泪水，终于哽咽着说出了口。
这碗《老母亲的生日面》，是我此生收到的最珍贵的生日礼物。它让我明白，无论走多远，无论身份如何变化，在母亲的眼里，我永远是那个需要她呵护的孩子。而这份爱，也将永远是我心中最温暖的归途。
七律·丙午初六生辰感怀
卅载戎装别梦长，椿萱望断鬓如霜。
每从别后凝眸立，常向灯前话夜凉。
战火家山承大义，孤灯岁月付柔肠。
今朝一碗生辰面，九秩娘亲唤儿郎。
【作者简介】
年志刚，网名：年年有余，笔名：柔刚。1957年2月出生。在部队师、军、军区机关履职30余年，工程师技术7级退休；曾获军队科技进步二等奖1项，三等奖3项，国家个人专利6项；曾被评为军区联勤系统科技标兵，荣立三等功1次。论文、摄影作品200余幅（篇）在总部、院校期刊杂志上发表，其中100余幅照片被收录《沈阳军区后勤历史画册》。喜欢摄影、书法、绘画、篆刻、声乐等。现任《当代文艺》大连分社顾委会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