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解读赏析马学林10首同名诗词《写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100名人之五十二阿育王》
撰文/马彦 马佳
马 彦:教师。宁夏大学毕业,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进修,有一百多篇论文在报刊、网络平台和与他人合作出版的著作中发表。
马 佳:毕业于巴基斯坦伊斯兰堡现代语言大学。现在西安莲湖区从亊商贸工作。自幼学习书法绘画,爱好声乐器乐,兼有写作,有近百篇评论文章在各种网络平台上发表。
2026年2月15日
52、暴君与圣王的双重变奏——马学林十咏阿育王诗词赏析
引言:当中国诗人遇见印度君王
1、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有些人物以其生命的转折照亮了整个文明的进程。阿育王,这位公元前三世纪的印度孔雀王朝第三代君主,便是这样一个充满戏剧性张力的历史人物。他从一个杀戮兄弟、发动血腥战争的暴君,转变为弘扬佛法、施行仁政的护法名王,其生命轨迹本身便是一部震撼人心的史诗。
2、2026年2月15日,中国当代著名诗人马学林先生以惊人之力,完成了七律三首、五律三首、词作四首,共计十首诗词,以中国传统诗词的形式,为这位异域君王塑像。这套组诗不仅严格遵循《平水韵》与《词林正韵》的格律要求,更以中国古典诗词特有的凝练与意象思维,精准捕捉了阿育王生命中的关键转折。
一、阿育王的历史真实:从“黑阿育王”到“白阿育王”
1、在解读马学林先生的诗词之前,我们有必要先厘清阿育王的历史轮廓。阿育王(约公元前304—前232年)是印度孔雀王朝的第三代君主,其祖父旃陀罗笈多(月护王)开创了这一王朝。阿育王早年以残暴著称,为巩固王位不惜杀戮兄弟,更有“黑阿育王”之称。
2、他一生最大的转折点发生在即位第九年的羯陵伽之战。这场战役的惨烈程度,在阿育王留下的石柱法敕中有着令人震撼的记载:“羯陵迦之人民与动物等被俘者达十五万左右。战死沙场者达十万人,更不知有多少生灵涂炭”。战争的残酷深深触动了这位征服者,使他从血腥杀戮中幡然醒悟,从此皈依佛教,以“正法”治国,被后世尊为“转轮圣王”。
3、阿育王对世界历史的深远影响,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其一,他以佛教精神治国,将“十善法”作为治国根本,开创了“法治”与“德治”结合的治理模式;其二,他在全国树立石柱、开凿岩壁,刻制法敕以教化民众;其三,他派遣佛教使团远赴斯里兰卡、缅甸、叙利亚、埃及等地,使佛教从印度一地走向世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世界性宗教。
二、七律三首:史诗架构中的二元转折
(一)第一首七律用十一尤韵,首联
“孔雀之朝霸业遒,黑心初起震天悠”,以“黑心”二字直指阿育王早年的残暴。史载阿育王为巩固王位,杀戮兄弟九十九人,又设人间地狱酷刑折磨囚徒,被时人称为“暴虐阿育”。“震天悠”三字,既写其暴行的震撼力,也暗含天地为之忧戚之意。
颔联“羯陵血染山河碎,佛国光临怨怼休”,以“血染”对“光临”,以“山河碎”
对“怨怼休”,在强烈的对比中完成了从暴君到圣王的转折。羯陵伽之战后,阿育王“对残酷的战争给人民所造成的灾难感到十分后悔”,宣布“战鼓的响声沉寂了,代替它的将是法的声音”。
颈联“立柱铭文宣八极,分骸建塔耀千州”,写阿育王弘扬佛教的具体举措。
“立柱铭文”指石柱法敕,“分骸建塔”指分奉佛舍利建造佛塔。据《阿育王传》记载,阿育王集合八处佛陀舍利,分置八万四千宝篋,命大臣在各地交通要道兴建塔寺。
尾联“人寰圣主转轮出,青史名垂万古秋”,以“转轮圣王”收束全篇。“转轮圣王”是佛教理想中的圣王形象,以十善道化天下,具足七宝,无需兵杖而自然太平。阿育王正是历史上唯一可考的“转轮圣王”。
(二)四支韵《七律》,马学林先生以四支韵创作的第二首七律,以宏阔的笔触勾勒了阿育王的历史地位:
首联“孔雀河山归一统,摩揭帝业启鸿基”,以“河山”与“帝业”对举,点出阿育王在孔雀王朝中的关键地位——他并非守成之君,而是将帝国推向鼎盛的开拓者。据史料记载,阿育王统治时期,孔雀王朝的疆域西起今阿富汗、东至今孟加拉国,几乎囊括整个印度次大陆。
颔联“征旗卷处千城破,战鼓鸣时万骨糜”,以极具冲击力的意象描写了战争的残酷。“千城破”与“万骨糜”形成时空的张力——前者是空间的横扫,后者是生命的堆积。这种惨烈景象,与羯陵伽之战中“战死沙场者达十万人”的历史记载完全吻合。
颈联是全诗的“诗眼”,也是阿育王生命转折的艺术呈现。“忽见莲开腥血岸”
——在血腥的战场之上,忽见莲花绽放。“莲”在佛教意象中代表纯净与觉悟,莲花绽开于血岸,意味着觉悟从杀戮中升起。这一意象精准捕捉了阿育王在羯陵伽战场上的心理巨变:当他巡视战场,看见一名男孩神情木然地坐在死尸堆中,得知其父兄叔伯皆已战死,母亲也病亡,这空洞的眼神使他“跌入愧疚的深渊”。
尾联“轮王铁柱今犹在,石上慈悲万代垂”,将笔触拉回当下。阿育王石柱至今犹存,柱上的法敕铭文依然在诉说着慈悲的训诫。“万代垂”三字,既指石柱的永存,更指其仁政思想的永恒价值。
(三)八庚韵《七律》第三首七律用八庚韵,在叙事节奏上更为跌宕:
首联“羯陵伽战血潮生,万骨成山浪亦惊”,以“血潮”比喻战争的血腥程度,以“浪亦惊”侧面烘托杀戮之惨烈——连恒河的波涛都为之心惊。这种拟人化的写法,使战争场景更具震撼力。
颔联“幡转忽销刀剑影,钟鸣顿易鬼神旌”,以“幡转”、“钟鸣”象征阿育王的皈依佛教。“刀剑影”化为乌有,“鬼神旌”改为佛幡,这一转变如此迅疾——“忽”与“顿”两个时间副词,强化了顿悟的瞬间感。历史上的阿育王确实是在羯陵伽战后不久,与高僧优波毯多多次长谈后皈依佛教。
颈联“法敕崖间镌月魄,石柱云中没鹤程”,写阿育王弘扬佛教的举措。“法敕崖间”指遍布印度各地的摩崖法敕,“石柱云中”指高耸的石柱,“月魄”象征佛法的清明,“鹤程”寓意佛法的远播。据史料记载,阿育王在全国修建了八万四千座佛舍利塔,并将诏令刻于崖壁和石柱之上。
尾联“莫道轮王身已灭,恒沙劫里诵莲声”,以佛教的宇宙观收束。“恒沙劫”指恒河沙数般的漫长岁月,“诵莲声”则暗喻佛法的传播如莲香不绝。阿育王虽已身灭,但他所弘扬的佛法至今仍在世界回响。
三、五律三首:短制中的凝练之美
(一)一先韵《五律》,五律因其体制短小,必须更为凝练。首联“孔雀业超先,凶名震九天”,十字概括了阿育王早年的事业与名声。“业超先”指其武功超越先祖——他确实将孔雀王朝推向极盛;“凶名震九天”则指“黑阿育王”的暴虐之名远播。
颔联“羯陵尸遍野,佛法化心田”,以
“尸遍野”与“化心田”对举,将战争的残酷与内心的转化浓缩于十字之间。这种转折之迅疾、对比之强烈,正是阿育王生命特质的核心。
颈联“敕柱铭仁政,浮屠供舍宣”,写阿育王以“正法”治国的举措。“敕柱”即石柱上的法敕,内容涵盖孝顺父母、尊敬师长、善待奴仆、慈悯众生等普遍性美德。
尾联“阿朝能出世,风雨润千年”,以“风雨润”比喻阿育王仁政的深远影响。这种影响不仅及于当时,更“润”及后世千年。
(二)七阳韵《五律》,首联“战象甲披祥,恒河染血光”,以“战象”起笔,极具印度特色。孔雀王朝拥有强大的象军,是征战的主要力量。“甲披祥”似写战象的威仪,“染血光”则陡然转入战争的残酷——威仪的背后是血腥。
颔联“忽惊骸骨冷,顿转法轮香”,是全诗的核心。以“忽惊”与“顿转”两个时间副词,强化转折的瞬间感。“骸骨冷
”与“法轮香”形成温度与气味的通感对照——前者是死亡的冰冷,后者是觉悟的馨香。这一联精准捕捉了阿育王生命中最关键的一刻。
颈联“石柱摩云立,慈音覆八荒”,写阿育王弘法的广度。“石柱摩云”极言其高,“慈音覆八荒”极言其广。据史料记载,阿育王派出的佛教使团东至缅甸、西达埃及和希腊化世界。
尾联“人寰留圣敕,万古颂声扬”,以
“颂声扬”收束,呼应了阿育王在后世的声名。现代印度共和国的国徽,正是对阿育王狮子柱头的改编。
(三)七虞韵《五律》,首联“战血浸朝图,恒河万骨枯”,以“浸”字写战血渗透王朝版图,以“枯”字写万骨枯槁,二字皆极有力。“朝图”指王朝的地图,“万骨枯”则呼应羯陵伽之战“十万人被杀”的史实。
颔联“忽惊莲座暖,顿觉法轮苏”,与前面几首的转折句式一脉相承。“莲座暖”与“法轮苏”中,“暖”对“枯”、“苏”
对“死”,形成了生命温度的逆转。
颈联“石柱摩天立,慈云覆地途”,写弘法的广度。“慈云覆地”喻佛法如云,普覆大地。阿育王的法敕确实遍及帝国各地,甚至呼吁边陲山林中的未开化者也除恶向善。
尾联“人寰留旅景,千载警愚殊”,以
“警”字点出阿育王的历史意义——他的生命转折,如同警钟,提醒后世为政者当以慈悲为怀。
四、词作四首:长短句中的韵律之美
(一)《山花子》:双调小令,马学林先生以李璟体填词:
上片“孔雀恒河霸业存,黑心初起震乾坤。羯峻血流山河碎,转晨昏”,以“霸业”、“黑心”、“血流山河碎”勾勒阿育王前半生的暴虐。“转晨昏”三字极妙——既指时间的流转,也暗喻生命的转折。
下片“佛国光临消去忿,石铭仁政敕文温。八万浮屠宣舍利,转轮尊”,以“光临”对“黑心”,“温”对“震”,在词意的对比中完成了转折。“转轮尊”收束全篇,点出阿育王的历史定位。
(二)《临江仙》:双调慢词的铺叙,
以贺铸体填词:
上片“帝国王孙承祖业,初时暴虐惊天。羯陵战后血盈川。顿生深悔悟,佛国启心田”,以五句层层推进,写阿育王从“暴虐惊天”到“深悔悟”的转变。其中“血盈川”写羯陵伽之战的惨烈,“顿生”写悔悟的迅疾。
下片“敕柱铭文宣四海,浮屠千万光悬。转轮圣主化人寰。法音流布远,万古颂声绵”,以“宣四海”“光悬”“化人寰”“流布远”“颂声绵”等词,层层渲染阿育王弘法的广度与影响的持久性。
(三)《翻香令》以苏轼体填词:
这首小令以轻快的节奏,写沉重的主题,形成独特的艺术张力。“山陵战,尸骸遍”五字短句,节奏急促,如战鼓般紧迫;“转念时、佛法化慈肠”则转入舒缓,如钟声般悠远。上下片的结句均以“扬”字收尾,形成复沓的韵律之美。
(四)《念奴娇》以苏轼体填词,是全套组诗中体量最大、气势最宏阔的一首:
上片以“恒河流转”起笔,将阿育王的故事置于恒河这一印度文明的母亲河背景之下。“摩伽月冷”写征战的肃杀,“战象踏平”写战争的惨烈。“八万浮屠,千碑石柱”写其弘法之举,“青瞳回睇,忽惊骸骨盈畎”写其幡然醒悟——那回眸一瞥,看见了战场上累累的骸骨。
下片“顿弃剑戟皈莲”写其放下屠刀,“低眉狮子座”写其皈依后的慈悲相。“血槽藤蔓”是全词最惊人的意象——血槽之中,竟生出慈悲的藤蔓。这一意象与七律中的“莲开腥血岸”异曲同工。“孔雀开收”双关孔雀王朝与孔雀本身,“修罗场寂”写战场的沉寂化为佛国的安宁。结句“摩崖留爱,人寰犹颂河畔”,以摩崖法敕的永存收束,呼应开篇的恒河,形成回环之美。
五、组诗的整体特色与艺术成就
纵观马学林先生的十首阿育王诗词,可以归纳出以下几个显著特色:
(一)严格遵循格律,展现深厚的诗词功底
十首诗词分别使用《平水韵》上平声四支、七虞,下平声七阳、八庚、十一尤,以及《词林正韵》第二、六、七部等多个韵部,用韵精准,无一出韵。平仄处理严谨,对仗工整,体现了诗人对传统诗词格律的娴熟掌握。
(二)核心意象的反复呈现与深度开掘
“血”与“莲”的意象在组诗中反复出现,形成贯穿全篇的象征系统。“血”代表战争的残酷、杀戮的罪恶——如“战血浸朝图”、“恒河万骨糜”、“羯陵尸遍野”;
“莲”代表觉悟、慈悲与新生——如“莲开腥血岸”、“莲座暖”、“诵莲声”。二者的对立与转化,恰是阿育王生命转折的艺术写照。
“石柱”意象同样反复出现——“轮王铁柱今犹在”“石柱云中没鹤程”“立柱铭文宣八极”。这一意象既指向具体的历史遗存,也象征着阿育王精神的永存。
(三)二元对立的结构张力。每一首诗词都构建了“暴虐”与“慈悲”、“征战”
与“弘法”、“黑心”与“佛光”的二元对立,并在这种对立中完成转折。这种结构方式,既符合阿育王真实的历史轨迹,也暗合中国传统诗词“起承转合”的章法要求。
(四)历史真实与艺术想象的融合。
组诗中的核心史实——羯陵伽战役的惨烈、阿育王的幡然悔悟、石柱法敕的树立、佛舍利塔的兴建、佛教使团的远播——均有可靠的史料支撑。但马学林先生并未停留于史实的复述,而是通过意象的提炼、韵律的安排、结构的经营,使这些史实升华为具有普遍感染力的艺术形象。
六、结语:中国诗人笔下的异域圣王
1、阿育王的故事,是印度历史的光彩篇章,也是人类文明史上的璀璨一页。马学林先生以中国古典诗词的形式,为这位异域圣王塑像,本身就是一种跨文化的对话与共鸣。
2、在这十首诗词中,我们看到的不仅是阿育王从暴君到圣王的生命转折,更是中国诗人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深切关怀——无论东方西方,无论古代现代,暴力与慈悲的冲突、征服与仁爱的抉择、罪孽与觉悟的转化,都是人类共同的命题。
3、阿育王在羯陵伽战场上“忽惊骸骨冷”的那一刻,与两千多年后人类对战争与和平的思考,形成了穿越时空的共振。马学林先生的诗词,正是这种共振的艺术记录。
4、正如诗中所言:“摩崖留爱,人寰犹颂河畔。”阿育王的石柱虽已斑驳,他留下的法敕虽已漫漶,但他所象征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觉悟,以及对慈悲仁政的追求,至今仍在人类文明的河畔被传颂。这,或许正是“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100位名人”系列诗词的深层意义和创作典范所在。
撰文/马彦 马佳
马 彦:教师。宁夏大学毕业,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进修,有一百多篇论文在报刊、网络平台和与他人合作出版的著作中发表。
马 佳:毕业于巴基斯坦伊斯兰堡现代语言大学。现在西安莲湖区从亊商贸工作。自幼学习书法绘画,爱好声乐器乐,兼有写作,有近百篇评论文章在各种网络平台上发表。
2026年2月15日
参考文献:
[1] 星云大师:《转轮圣王阿育王》,《星云大师全集》
[2] 陆艳冰:《阿育王的统一与并治》,《中华佛学研究》第02期,1998年
[3] 李建欣:《佛教传说中的转轮圣王阿育王对隋文帝的影响》,中国宗教学术网,2017年
[4] 《阿育王》,百度百科
[5] 超星慕课:《伟大的阿育王》
[6] 浩然文史:《战争改变了一位印度国王》,百度百科TA说,2021年
[7] 洛桑赤列:《藏传佛教戒律及其对藏族文化的影响》,中国西藏网,2014年
[8] 七叶讲堂:《佛经两大疑云》,百度百科TA说,201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