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汉乐府民歌》助读(二)
高全成
4、陌上桑
【题意简释】此诗题目几经变化,最后人们惯用《陌上桑》。“陌上桑”,意即田间大路边的桑林,这是故事发生的场所,诗歌所描写的女主人公采桑时的一连串戏剧情节就是在“陌上桑”发生的。
【内容简介】《陌上桑》是汉乐府中的名篇,写采桑女秦罗敷拒绝一“使君”调戏的故事,歌颂她的美貌与坚贞的情操。
第一段:
【原文】
日出东南隅(1),照我秦氏楼。
秦氏有好女(2),自名为罗敷。
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
【译文】
太阳从东南方升起,照到我们秦家的楼。
秦家有位出色的女儿,自己取名叫罗敷(fū)。
罗敷喜好养蚕采桑,(有一天在)城南边采桑。
【注释】
(1)东南隅:指东方。东南:偏义复词,即东。隅(yú),方位、角落。(2)好(hǎo):出色。女:特指未嫁之女。罗敷:古代女子常用名。
第一段:总写罗敷的出色,交代其出身、教养、习好等。 一个“好”字总领全篇。
第二段:
【原文】
青丝为笼系(1),桂枝为笼钩(2)。
头上倭堕髻(3),耳中明月珠(4);
缃绮为下裙(5),紫绮为上襦(6)。
【译文】
用青丝做拴在篮子上的带子,用桂树枝做挂篮子用的钩子。
头上梳着偏在一侧的发髻,耳朵上戴着夜光珠做的耳环;
那浅黄色有花纹的丝绸做的是下身穿的裙子,那紫色绫子做的是上身穿的短袄。
【注释】
(1)笼:竹编盛物器具。系(xì):东西的带子。(2)钩:钩子,用于钩取、连接或悬挂的工具。它不是“竹篮上的提柄”,也不是“采桑用来钩桑枝,行时用来挑竹筐的工具”,而应该是固定在篮筐上或者可以随时挂在篮筐上的钩子,采桑时用钩子把篮筐挂在腰间或树枝上,便于双手采桑。(3)倭堕(wǒduò):古代妇女的一种发式,发髻(jì)歪在一侧。(4)明月珠:即夜光珠,因珠光晶莹似月光,故名。(5)缃(xiāng):浅黄色。绮(qǐ):平纹底上起花的丝织物。(6)襦(rú):短袄,短衣。
第二段:侧面描写罗敷的出色之一:气度非凡。以用具之华美、发型之时髦、服饰之华贵,来表现主人公气度之出众。
第三段:
【原文】
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1)。
少年见罗敷(2),脱帽著帩头(3)。
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4);
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5)。
【译文】
走路的人看见罗敷,放下担子捋着胡子(注视着她)。
年轻人看见罗敷,情不自禁地摘下帽子摩挲头巾。
耕地的人(停下了手中的犁)忘记了耕地,锄地的人(停下了手中的锄)忘记了锄地;
(行者、耕者、锄者)回来后(与家人)相互埋怨,只是因为仔细看了罗敷的美貌。
【注释及有关提示】
(1)捋(lǚ):用手顺着摸过去,使物体顺溜或干净。髭(zī):人嘴上边的胡子。须:胡须。“捋髭须”是年长者专注视物时一种欣赏、悠闲的下意识的动作。(2)少年:古称青年男子。(3)帩(qiào)头:古代男子束发的头巾。著(zhuó):附着,句中意是(手放在头巾上)摩挲。“脱帽著帩头”:①年少者被美吸引而欲表现自己的有意之为;②年少者被美吸引而产生的下意识的动作。(4)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与“脱帽著帩头”相比,“忘其犁”“忘其锄”完全是被美吸引得灵魂出窍的自然情态。(5)但:只。坐:因为,由于。杜牧《山行》:“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停下车来,是因为我喜爱这枫林的晚景,那经霜变红的枫叶比江南二月里的鲜花还要红。”)观:细看。
【阅读笔记·(1)画面外的喜剧】
“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二句,既含蓄又有意趣。画面由路上的总的实的镜头分移为几个家中的虚的镜头,平添了几分喜剧性。几个家庭中互相埋怨的人,大概是夫妻。怎么“相怨怒”呢?全在画面之外,需读者自己想象。大概挑担子的男子只是回家晚了,而耕地、锄地的男子不仅回家晚了,而且干的活少了,因而都遭到各自的妻子不同程度的数落,而被数落的丈夫从外面至家中见到相貌一般的妻子,心理落差本来就大,心中已有几分不快,妻子一数落,更是火上浇油,于是反唇相讥。夫妻争吵之言语、之情状,诗人虽未着笔,但是千万个读者根据情节的发展,结合自己的经验,完全可以想象出千万种夫妻争吵的言语及情状——这正是诗歌艺术的魅力所在。
第三段:侧面描写罗敷的出色之二:相貌美丽,夺人魂魄。 写路人见到罗敷后无不倾倒的种种表现,映衬罗敷的美丽绝伦。
第四段:
【原文】
使君从南来(1),五马立踟蹰(2)。
使君遣吏往,问是谁家姝(3)?
“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
“罗敷年几何?”
“二十尚不足,十五颇有余。”
使君谢罗敷(4):“宁可共载不(5)?”
【译文】
使君(乘车)从南边来到这儿,拉车的五匹马停下来徘徊不前。
使君派遣小吏过去,问这是谁家的美丽的女子。
(小吏问后回答:)“是秦家的美丽的女儿,自己起名叫罗敷。”
(使君又问:)“罗敷多少岁了?”
(小吏问后又答:)“她还不到二十岁,但已经过了十五了。”
使君自己问罗敷:“愿意与我一起乘车吗?”
【注释】
(1)使君:汉代对太守、刺史的通称。(2)踟蹰(chíchú):徘徊,停滞不前的样子。(参见《静女》之注释)其实,不是“马”“踟蹰”,而是“人”令马“踟蹰”。(3)姝(shū):美女。(4)谢:告,问。(5)宁可:情愿。不(fǒu):同“否”。
第四段:写太守觊觎(jìyú)罗敷美貌,企图与她“共载”而归。
第五段:
【原文】
罗敷前置词(1):“使君一何愚(2)!
使君自有妇(3),罗敷自有夫。
东方千余骑(4),夫婿居上头(5)。
何用识夫婿(6)?白马从骊驹(7)。
青丝系马尾(8),黄金络马头(9);
腰中鹿卢剑(10),可值千万余。
十五府小吏(11),二十朝大夫(12),
三十侍中郎(13),四十专城居。
为人洁白皙(14),鬑鬑颇有须(15);
盈盈公府步(16),冉冉府中趋(17)。
坐中数千人(18),皆言夫婿殊。”
【译文】
罗敷上前回话:“使君你是多么愚蠢啊!
使君你本来(已)有妻子,罗敷我本来也有丈夫了!
东方有一千多人马,夫君排列在最前头。
根据什么识别我丈夫呢?骑大白马的让骑小黑马的跟随在后面的那个大官就是我夫婿。
用青丝拴着马尾,用黄金装饰的笼头兜着马头。
腰中佩着鹿卢剑,那宝剑可值上千上万钱。
十五岁在太守府做小吏,二十岁在朝廷里做大夫。
三十岁做皇上的侍中郎,四十岁成为一城之主。
他这个人皮肤洁白,有一些胡子。
他在公府中有时从容地缓缓行走,有时翩翩地小步疾走。
(太守座中聚会时)在座的有几千人,都说我夫婿出色。
【注释及有关提示】
(1) 置辞:措辞,讲话。(2)一何:多么。
(说使君“愚蠢”而不说其“无耻”,这是作者受当时的社会价值观所限的。)
(3)自:本来,原来。
(罗敷先按礼教大义总斥使君之“愚”,使使君首先败露在“仁义”的基线上。下面从几个方面分说使君的“愚”。)
(4)千余骑:泛指跟随夫婿的人。骑(jì),骑马的人,骑兵。(5)居上头:即“居于上头”,在行列的前端。意思是地位高,受人尊重。上头(tóu):高位,前列。不同于现代汉语“上面”义的“上头(tou)”。
(此两句以千骑与一人之比,显示出夫婿官位之高。)
(6)何用:介宾倒装,“用何”,即“根据什么”。 识:辨认。(7)从骊驹:让小黑马跟从着大白马。从,使动用法,使……跟从。骊(lí),深黑色的马。驹,两岁的马,泛指少壮的马。
(此句不仅含着白马与黑马、大马与小马之比,还以仆从陪衬出主人非同一般的威风。)
(8)系(xì):缚,拴。(9)络:用网状物兜住头。
(这两句夸赞马的饰物的金贵以显示马的名贵,进而彰显主人身份之高贵。)
(10)腰中鹿卢剑:省略动词“佩”。鹿卢剑:剑把用丝绦缠绕起来,像鹿卢中间的圆滚子上所缠绕的井绳的样子。鹿卢,即辘轳,井上汲水的起重装置。
(这是夸赞主人佩物的名贵,以彰显主人身份之高贵。)
(11)府小吏:在府中做小吏。府:名词作状语。小吏:名词活用为动词。(12)朝大夫:在朝中做大夫。朝,名词作状语。大夫,名词活用为动词。(13)三十侍中郎:省略动词“做、为”等,没有活用。侍中郎:皇帝的侍从官。
(以上三句连同下句,以排比兼递升的句式,夸赞夫婿连连高升。)
(14)皙(xī):(皮肤)白。(15)鬑鬑(lián):须发稀疏的样子。颇(pō):稍微,略微。《史记·三代世表》:“自殷以前诸侯不可得而谱,周以来乃颇可著。”(从殷朝以前,诸侯不能被编制谱册,周朝以来才稍微可以被记录一点)。(16)盈盈:美好的样子。(17)冉冉(rǎn):渐进的样子。《离骚》:“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晚年慢慢地将要到了,只怕美名不能树立。”)趋:礼貌性地小步快走。
(这两句用了互文的修辞方法,意即“盈盈、冉冉于公府中或步或趋”。互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语言结构相互拼合,共同地表达一个完整的思想内容;也就是说,上文里省略了在下文出现的词,下文里省略了在上文出现的词,上下参互成文,合而见义。如《木兰诗》中“开我东门,坐我西阁床”,不是开了东阁门不进去,而又到西阁坐床;而是,开东阁门,进去,坐东阁床,又开西阁门,进去,坐西阁床。再如《岳阳楼记》中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也是互文。 夸赞夫婿在公府中的优雅的步态,一举两得:既显示夫婿地位之高,又显示夫婿风度之美。以上四句夸赞丈夫的美貌,以让使君反观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18)坐:通“座”。数千人:夸张。
(聪明的罗敷又说:使君啊,如果说我自己夸我夫婿是因为我偏爱他,那么请你再听听别人是怎么说的,座中几千人,他们可是都说我夫婿不一般啊。最后两句是罗敷再借用他人之口夸赞夫婿,巧妙得体,增加力度。)
【阅读笔记·(2)罗敷夸夫】
使君企图靠他的尊位来诱惑罗敷,或许也兼有以他的威势来打压罗敷之意。而罗敷先以礼教大义斥责使君,又非常机智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用夫婿的尊位和威势来反击使君:夫婿骑马出门,后面跟着上千人的僚属、差役——那是何等威风;夫婿骑一匹大白马,随人骑小黑马——那是多么超群;夫婿佩的是辘轳剑,连坐骑的笼头都饰以黄金——那是怎样的华贵。
使君觉着自己的官大,罗敷就针锋相对地夸自己夫婿的官也不小:夫婿官运亨通,十五岁做小吏,二十岁就入朝作大夫,三十岁成了天子的亲随侍中郎,如今四十岁,已经做到专权一方的太守了。言下之意:目前他和你使君虽然是同等官职,而将来的前程,恐怕是难以相提并论了!
聪明的罗敷还特意比太守所显摆的多加了重要的一项——夫婿相貌出众,千里挑一:皮肤白白的,胡须美美的,步履盈盈的,风度翩翩的。言外之意,“怎么样,使君?我夫婿不仅位尊权重,而且是个美男子。请你用镜子照照自己吧!”
罗敷用夫婿这些与使君相同的条件以及大大超越了使君的条件,从精神上把自认为了不起的使君彻底打趴下了。正在罗敷越说越神气,越说越得意而达到高潮之时,诗歌戛(jiā)然而止,而最后的结局,读者都能知晓,毋庸赘言。
第五段:通过对罗敷夸赞自己夫婿的语言描写,交织地表现罗敷的出色之三、之四:坚贞、机智。
【艺术特色简析】
《陌上桑》是乐府民歌中的一首艺术价值很高的佳作。作者在塑造人物形象,反映社会生活方面成功地运用了多种艺术手法,为达“简易助读”之目的,只简析两种主要的艺术手法。
(一)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刻画。
首先,诗人通过环境烘托、服饰描写、侧面映衬、语言描写等方法,成功地塑造了罗敷这个貌美品端、机智活泼、亲切可爱的女性形象。
罗敷夸夫的一段独具特色。罗敷夸夫是刻画人物的语言描写,而从说这段话的目的看是“夸桑斥槐”,即明着夸赞丈夫,暗里奚落使君。最令人称赞的是明着没有说使君一句,而暗里句句都指向使君,生动深刻地显示出罗敷的聪明机智。
其次,几个陪衬性的人物,虽只寥寥数字,也是栩栩如生,性格各异。年长者见了罗夫,放下担子,捋着胡须,沉醉于美的欣赏中,虽被罗敷的美貌深深吸引,却不失长者风度。小年轻的见了罗敷,就不像长者止于对美的欣赏而已,而是或许有了一些想接近、搭讪之类的想法,但又束手无策,于是本能地脱下帽子,傻乎乎地摩挲头巾。田里正在干活的人,大概是中年男子,他们既不像长者那样很沉稳地欣赏罗敷的美,也不像那个小年轻的那样神魂颠倒,抓耳挠腮,而是忘了干活,大概是两眼直勾勾地看着罗敷。诗歌作者精心选择了老中青三组普通人见了罗敷的反应来映衬罗敷,而这三组人看到罗敷后的不同情态,不仅构成了直观的、有趣的戏剧场面,而且也惟妙惟肖地展现了几个人物迥然有异的性格。
(二)形象有力的侧面映衬和烘托。
整首诗描写罗敷美貌,除了开篇“秦氏有好女”中的一个“好”字及小吏回使君话重复了一个“好”字外,再未从正面着一字 。
1、环境映衬。“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以旭日东升、万道红光辉映着秦家楼的美丽环境烘托即将出场的美丽人物。
2、服饰映衬。美丽人物登场后,作者也没有写她的相貌、身姿,而是从侧面着笔,以她的用具之华美、发型之时髦、服饰之华贵,来表现她气度之出众。这正是“不说花偏说叶,叶尚可爱,花不待言矣”的精妙所在。
3、观者烘托。作者把镜头从罗敷身上移到其身边的人时,滑稽精彩的场景出现了:挑着担子赶路的,见了罗敷,放下担子,一面歇息,一面捋着胡子欣赏罗敷的美貌;少年见了罗敷,情不自禁,脱下帽子,摩挲头巾;田里干活的,见了罗敷,忘了本职任务,似乎是趁机观看模特表演而大饱眼福。此时此地,大概所有目睹罗敷芳容的成年男子,无不为罗敷美貌所倾倒。那么罗敷究竟是怎样的美呢?这不好描写,写出来也不一定服众,因为人们的审美标准千差万别。作者用侧面描写的方法,既巧妙地避开了主观的审美标准,又使读者自己完成了对罗敷美貌的塑造,还使静态的人物描写变成动态的场面活动,增添了戏剧性,丰富了诗歌的内容。
5、悲歌
【内容简介】这首诗写出门在外的游子对家乡的思念。这还不是个一般的游子,而是个无家可归的游子。他想回家,可是“家无人”;“家无人”,回家看看故土、故居也行;可是“河无船”(代指无路费、无能力等)。这份加倍的思乡之苦,残酷地折磨着无家可归的游子,使他郁闷不能言,坐立不能安,心中就像车轮一样转来转去。痛苦、悲哀难以消弭,只好悲歌当哭,远望当归。
【原文】
悲歌可以当泣(1),远望可以当归。
思念故乡,郁郁累累(2)。
欲归家无人,欲渡河无船。
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
【译文】
悲痛地歌唱,可以把(它)当作哭泣;远远地望去,可以把(它)当作返回(故乡)。
思念故乡的心情,很深很深,接连不断。
想要返回故乡,可是家中已无亲人;想要渡过河去,可是河中没有渡船。
心中思念家乡的情感,不能说出来,就在肠子中像车轮一样不停地转。
【注释】
(1)当(dàng):当作。(2)郁郁:盛美貌,此指盛,浓厚。累累:接连不断的样子。
【艺术特色简介】
感情充沛,真切感人。
6、枯鱼过河泣
【内容简介】写一条枯鱼被人携带过河时,想起不幸遭遇,伤心而
泣,并修书告诫朋友倍加小心,勿再上当。
【原文】
枯鱼过河泣,何时悔复及(1)!
作书与鲂鱮(2):相教慎出入。
【译文】
枯鱼过河,伤心而泣:(自己不小心,被人捕到,变成枯鱼),什么时候后悔还来得及呢?
写信给鲂鱼和鱮鱼等朋友:(大家要)相互告诫,谨慎出入,(别再上当)。
【注释及有关提示】
(1)何时悔复及:这是感叹句,修辞上是反问句,即什么时候后悔都来不及。及,追上,赶上,引申为来得及。(2)鲂(fáng)鱼:身体像鳊鱼。鱮(xù)鱼:鲢鱼。教:告诉。
【艺术特色简介】譬喻新颖,想象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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