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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里春秋空黑黄
——欲辨已忘言(五)
作者:王宇鹏(陕西商州)
“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红楼梦》第三十八回薛宝钗的这两句诗,抨击不良世风,展现出薛宝钗对人性与世态敏锐的洞察力。“眼前道路无经纬”,讽刺那些在社会中肆意妄为、背离社会道德的人。他们善走歪门邪道,为一己私欲横行霸道,酷似行走没有规矩的螃蟹。“皮里春秋空黑黄”批判那些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阴暗空洞的人。这两句诗映射了如贾雨村那样的贪官污吏以及如薛蟠之流的商贾,机关算尽,横行一时,却难逃命运劫数,自世上巧取豪夺的一切终将归还世上。
薛宝钗之偈语,曲尽生存真相,道尽世道玄机。强者从来定规则,弱者只为规则缚。世人只看重台上的光鲜,少有人能沉敛野心,使内心丰盈。出人头地者,极尽尘世之表演,真在严酷的现实面前,不见得比常人过得舒坦自在。社会是个没边没沿的炼钢炉,也是个五尘六欲混杂的大染缸。正常之人,觉悟与否,一旦踏入社会,便得像孙悟空一样在炼丹炉里煅烧塑形,在大染缸里淘洗着色。经不起社会铁律考验之人,不自觉地阉割了理想和人格,逐渐蜕化成圆滑世故的市侩。做人见利忘义,处世八面玲珑,得势便猖狂风光,生之遗憾便是失去纯真的初心和赤子情怀。社会是各种利益关系的总和。个体的状态是多种利益撕扯的结果。林林总总的社会现象都是台面的规则和背后的潜规则斗争平衡的结果。世上鱼龙混杂,一切皆是立场与利益交换的因果。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真真假假的世道,立场利益不同,因之真假、是非、善恶、美丑不易分辨。人们好像在无真相、无共识、不确定的社会洪流之中挣扎浮沉。事实上,外表的繁华与内在的修行不成正比。往往那些粗糙的卑微者却时常拥有浩大温暖的灵魂和正大光明的人格。
横着走的螃蟹,道路无经无纬,皮里春秋——空黑黄。螃蟹之货色,横行霸道。霸王即王八。懂王特朗普最懂斗争玄机,因之不按规则出牌,肆无忌惮,祸乱天下。其所谓公平正义,仅为一己私利,如螃蟹张牙舞爪,虚张声势,长臂之铁拳搅乱天下。其私利永远高于天道。懂王之流,行事无方圆无底线,唯我独尊,安富尊荣,习惯于撒谎和欺骗,其最大能耐就是善于自我包装和夸夸其谈。他们的规则只是用来忽悠约束别人,于己则法无定法,为所欲为、飞扬跋扈。在某些掌控权力和财富的人眼中,道德是装饰,法律是工具,而人,尤其是弱者,只是资源。他们一面在公众面前大谈慈善、讲权利,一面在私底下践行着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在丛林法则的世界里,人类社会将还原成弱肉强食、以强凌弱,以大欺小的动物世界。我们如果剥去人类社会文明的外衣,剔除人的社会属性和文化属性,静态观之,整个人类就是一个庞大的食物链。如果卸去面具,一副副尊容将退化成青面獠牙的恶魔怪兽。一味求利不求理,做秀不识真;只崇尚威力,不讲求德操;只认铁拳头,不行道义与公理。人们只会在虚假繁荣的世上戴着伪善的面具,虚情假意、尔虞我诈地为权钱名利奔忙。如果是这样,人类社会就真正进入所谓的末法时代,世界就会真成为由“恶魔”主宰的欲望倾泄和自私索取的世界。而那些践行仁义礼智信的君子就会成为资本家的果腹美餐。“皮里春秋空黑黄”揭示那些表面堂皇而心机颇深、满嘴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之辈,外表道貌岸然,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对人满嘴的做人道理,对己则我行我素,道德沦丧,成为暗箱操作的操盘手和翻云覆雨的弄权者。君子固穷,古今至理。只因君子认死理,死守道德教条,将忠、孝、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的圣人教条内化为做人规矩。因之,在变乱交织、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里,达人却未必能达己。这些处卑守柔的君子,只能成为强者踩着阶梯,沦为强者抬高身价的垫脚石,成为强者满足欲望的牺牲品,君子的品性风范将成为他们悲剧人生的噩梦。
在狼性竞争的社会里,君子只能成为披着羊皮的狼所爱得疯狂的那些羊。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中早已断言:“资本原始积累是血淋淋的,每个毛孔都充满血和肮脏的东西”。如此振聋发聩之论断,是我们认识资本异化人性的窗口。资本绞杀现代精神文明。当人类只为资本服务时,人性也必然被金钱奴役和工具异化。这也就不难解释现代物质和消费文明时代,人性普遍存在道德危机和精神危机问题了。
那些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标榜民主科学、倡导人权进步的精英,白天是光鲜亮丽的慈善家、国会里的立法者、荧幕上的偶像,夜晚却化身恶魔,在超法律的地下灰色圈子里,交换资源、出卖灵魂,以卑鄙的通行证,将个人的快乐自由建立在劳苦大众的幸福之上。他们积累了足够的权力与财富,以资本手段为底层人设定人生权限和生存秩序,他们自认为可以以利益分配规则和生存程序掌控他人的命运。他们可以翻手成云,覆手为雨,上可以通天,下可以着地,法律是给穷人遵守的,道德是用来忽悠底层的,只有罪恶,才是他们圈层的通用语言。所谓西方道德优越、司法公正,不过是一层薄薄的遮羞布,被爱泼斯坦档案轻轻一撕,彻底暴露出他们青面獠牙的恶魔真身。
以势交者,势倾则绝;以利交者,利尽则散;以权相交,权失则弃;以情相交,情断则伤;唯以心相交,淡泊明志,友不失矣。”以权、利、势、情为基础的交情皆有局限,唯有以心相交方能长久。当财富与权力膨胀到足以扭曲规则、遮蔽阳光时,人性中最丑陋的欲望便会无限滋生,最终将触角伸向最无辜、最脆弱的人群。这些盘踞在现代权力上端的恶魔,或许会靠着权势与时间掩盖罪恶,或许会用新的热点转移视线,被曝光的罪恶档案,会永远成为西方精英阶层洗不掉的污点。往后再有人吹捧西方的文明与道德,不妨让他看看爱泼斯坦的名单 —— 那些道貌岸然的精英,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而他们构建的所谓 “理想世界”,从来都是普通人的地狱。衣衫褴褛和疾病缠身,哪个痛苦?体无完肤和精神崩溃,哪个折磨?但是呢,更多人先在乎的是服饰光鲜,拜倒在别人的鲜衣怒马之下,让自己的灵魂匍匐卑微。这也许是人性最可悲可耻的地方。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物欲横流的消费世界,世俗价值被权力地位、声份名望、食色欲望、人脉资源主宰,人们衡量世界的标准是物质层面的豪华奢侈,却见不到物质背后心灵的焦虑、恐惧、不安,忽视了精神与道德层面的阴暗、堕落和人性的迷失。人的思想是很难被教育的,习惯了被权力、物质和金钱奴役的人性,在血腥的欲望里挣扎浮沉,这样的人很难自我教育和改造,灵性也极难觉醒。
瓦尔登湖和喀那斯湖始终是我们心之向往的精神朝圣之地。梭罗在19世纪美国工业化浪潮中躬行自省,以极简主义的生活对抗物质异化的世界,恰与今日消费至上,物欲横流形成跨越时空的呼应。在这个资本竞争和技术进化的时代,人的精神自由和生之快乐日渐萎缩,利益冲突和阶级隔阂加剧。在资本收割的互联网时代,人类故乡的原野被资本粉碎吞噬,人们失去了故乡,失去了精神奔放撒欢的原野,失去了宗族的根脉,一个个散了血缘宗亲的人,成了失却母根的丢了魂的孤独的孩子,迷失了目标方向,失去了价值信仰,成了漂泊无依的充满欲望的肉体,少了家国情怀,淡化了社会责任,就像天地间的沙鸥,既不识来路,又不知归途。人与人的隔膜愈来愈深,在这个精神荒芜时代,社会焦虑和孤独人群愈来愈严重。当今绝大多数人已经完全沉沦在一个世俗的物质社会里。迷失在黑暗的精神深渊里无法自拔,甚至如果有人和他们谈思想,他们会觉得你是个傻子。我们很难在这繁庸庞杂市侩文化中抽身,我们极需要在精神暗夜里亮起一盏明灯。物质繁华的人世间,人们在躺平与不甘间苦苦支撑与挣扎。一部分精神觉醒的人,逐渐摆脱房奴、车奴、欲奴,极力摆脱物质对人精神的奴役,在中华传统文化母根里重塑灵魂,从而活出一个彻底纯粹本真的自我,向往物质的极简主义,拥抱真诚美好的精神自由。走向能够放松灵魂的精神原野,让躁动的心趋于宁静,让疲惫不安的灵魂得以治愈。恰是那喀那斯湖清澈纯净的湖水、宁静和谐的景色能让人暂时忘却尘世的喧嚣与纷扰,内心产生宁静与平和之感。诗意栖居于自然怀抱,人们可能会更加谦逊、包容,减少对自然和他人的过度索取与伤害,进而体现出人性中善良、尊重的一面。喀纳斯湖本身并不能直接映照出纯净的人性,但它的自然之美、神秘氛围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场景,可以成为人们感悟人性美好的契机,引发人们对纯净、善良、敬畏等人性品质的思考和追求。
放眼周遭,权力寻租的暗影未散,坑蒙拐骗的伎俩频现,违建圈地的贪婪昭然,万事皆绕不开一个“钱”字。天下熙攘,皆为利往,当金钱成为社会运转的轴心,信仰便在物欲洪流中渐失根基,道德底线亦随之滑坡。世人奔忙于权钱名利的高地,沽名钓誉者粉饰太平,争权夺利者结党倾轧,你方唱罢我登场,竟都成了精致的“戏精”。而那些真正体察民情、为国分忧、敢于担当的埋头苦干者,反倒时时处处面临生存的荆棘。当今世上那些伪公知们,喝足了洋墨水,唯美是瞻,巧言令色,记丑而博,顺非而泽,他们食洋不化,心理多阴暗扭曲变态之徒。把自身的任何委屈都与社会相联系,仇视社会,怨天尤人,很多崇洋媚外,极端污损中华文化及社会环境。如此想来,瓦尔登湖的澄澈与中国喀纳斯湖的静美,皆是远离尘嚣的人间圣地,铜臭熏天的豪门酒肉之徒,终究无法在此获得片刻安宁——商场如战场,官场似江湖,人心险恶之下,谁又敢让纷乱的脚步真正停歇?为民者虽生活清苦,尚可坚守做人的准则,而身处名利漩涡的人们,想要做人生的减法,何其艰难。
我们总在苦难中寻觅人生的通道,若能真正了悟生命的终极意义,便不会再为虚妄的负重疲于奔命。佛曰“百年修得同船渡”,芸芸众生的相遇皆是前世注定的缘分,为何非要在生存博弈中弱肉强食、互相残害?名利场上的倾轧陷害,现实争斗中的嫉恨算计,皆因利令智昏而起。人一旦贪得无厌,便会无所不用其极,最终害人毁己,纵是一时猖獗,终归难逃因果轮回。其实普通百姓无大善亦无大恶,在简单自足中走完生命历程,何尝不是一种圆满?反观那些私欲过度膨胀者,要么活得沉重累赘,要么遗失人性美德。唯有在苦乐中珍重自我,找回理性与灵性,在物欲与精神的天平上寻得平衡,方能中庸处世,不被身外之物消磨生命本真。
人生于世,量力而行便是智慧。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弘扬真善美、摒弃假丑恶都是不变的准则。人心复杂则世道纷纭,唯有静修自我、涵养精气神,培育信仰与道义,以慈悲心肠宽厚待人,方能在苦难中实现精神摆渡。先渡己,而后方能渡人,人生不过百年,惜福、自省、修缘、化己、利人,方能活得庄严而不浮躁,宽厚而无刻薄,柔韧而不乏刚毅。历经风雨洗礼,待心灵澄澈如初,便会拥有明晰的人生方向与定力,修身齐家,达人知命,趋利避害,终得丰盈灵动的心性,安身立命,善作善成。
常念及毛主席的襟怀与人格,他并非被神化,而是实实在在受人敬仰。在延安,他背着刘志丹养母时那句“我背着的是世上所有的母亲”,以怀柔之心化解许世友枪眼的度量,因张思德之死提出“为人民服务”的宗旨,皆彰显着伟人的温度。中国的两弹一星,绝非金钱与权力所能铸就,靠的是纯粹的国家精神。那个年代,穷人翻身做主人,先辈们战天斗地、为国为民,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的奇迹。而今,个人利己主义渐成主流,权力崇拜与拜金主义盛行,透支消费、享乐主义成为新的风尚。朴素者被斥为“土气”,不赶时髦者被笑为“傻气”,不愿钻营者被讥为“瓜气”,不善变通者被讽为“迂气”,潜心务实者反被视为“腐气”。这是一个现代意识充斥的时代,现实利益往往让人别无选择,书本中的教条与现实的鸿沟,让下一代对价值观产生困惑。我们思辨无力,批判无形,在与时俱进中,竟一不小心丢掉了最可贵的心性与初心。花花世界迷人眼,娱乐至上游人醉,唯有在扩大内需的喧嚣中,模糊了精神的坐标。
人生三重境,莫过于拿得起、看得开、放得下。年轻时血气方刚,如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敢闯敢试,敢作敢为,既能脚踏实地,亦能仰望星空,以铁肩担道义,在漫漫征途中屡败屡战,此为“拿得起”;中年时看尽风起云涌,知晓潮平岸阔,叱咤风云者皆为过客,历经沉淀后能“坐看云起时”,视名利富贵为浮云,出淤泥而不染,守得住良心底线,明辨是非善恶,有所为有所不为,进退有据,得失有方,此为“看得开”;年长时兼容儒释道智慧,看淡功名利禄,愿生命如莲花般洁净,“儿女自有儿女福”,笑看人间往来皆过客,守住健康与安宁,静阅春秋更迭,此为“放得下”。生命有定数,能力有大小,不必与自己为难,这便是通透的人生。
媒体界有两位令我敬仰的人物——白岩松与崔永元。他们皆站在高处审视中国的问题,却各有侧重:白先生以媒体为平台务实引导,崔勇土则深入生活直面问题,一个顶天,一个立地,皆配得上“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赞誉。反观央视曾经的两位争议人物,毕福剑将殿堂当江湖,出言不逊而身败名裂,人为何一见名利便失心?根源在于信仰的缺失。
近日重读《红岩》,江雪琴送情报时瞥见丈夫头颅悬于城门,内心的汹涌与隐忍让我哽咽;齐晓轩以指甲挖出暗道掩护同志,面对敌人枪口挺立高呼“共产党万岁”,鲜血染红岩壁的场景令我落泪。为何当年的中国共产党人能夺取政权?为何优秀儿女能做到“杀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而今,一些人活得过于现实,为追求所谓“理想生活”摒弃规则道义,钱包鼓了,人情淡了,窝里斗的本领登峰造极,理想沦为位置的附庸。其实人各有活法,但坚守底线是原则,心中应有光明底色,更不能缺失家国情怀。贪婪、诡诈与伪装,终究经不起实践与时间的检验。范冰冰曾“一笑值千金”,最终却因偷税漏税吐出不义之财,若非缺失老一代艺术家的国家精神,何至于落得“名扬四海皆为税”的境地?正如白岩松所言:“这是一个谁谈理想谁就傻的社会”,螃蟹横行便无视经纬,蚂蚁守规则反被嘲笑,如此乱象,怎能不让人痛心。
崔永元便是这个时代少有的“理想主义者”。他正本清源实话实说,为国民知情权自费赴美调查转基因问题,与“挺转基因”专家激辩“黄金大米”事件,将非法种植问题带上“两会”;他为唤醒娱乐至死的国人奔走呼号,即便遭围攻追杀,仍以苦笑写下给女儿的信,警示国民。这样的英雄,理应被点赞力挺。若崔永元倒下,倒下的何止是一个人,更是—个民族的良知与大义。战争年代,董存瑞舍身炸碉堡、黄继光奋勇堵枪眼、王进喜拼命战石油,96岁老军医吴孟超倾其一生践行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这些敬仰者的精神一脉相承。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横渠三句在当下仍具有极其重要的现实意义。当正义需要淌着热血前行,当良知成为稀缺资源,我们更须高唱《义勇军进行曲》,以自己绵薄之力深情呼唤并身体力行社会的公平与道义。愿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守护好心中仅存的良知,在欲辨已忘言的迷茫中,守护好心中的精神灯塔。

本文作者:王宇鹏先生
作者简介:王宇鹏,陕西商州人,麒麟读书会副会长,麒麟作家联盟副主席,《大家风范》编委会副主任,商洛评协理事。有80余万字作品在《辽河》《牡丹》《三角洲•名家名典》《南方文学》《中原文学》《大武汉》《时代作家》《黄河文学》《文絮》《凉州文学》等杂志及媒体发表。出版小说《稻湾记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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