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寻找清河柳(二)
作者:沈巩利(陕西)

但柳树不只是这些。
柳树是《诗经》里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是唐诗里的“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是宋词里的“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柳树是离别时折下的枝条,是春天最先报信的使者,是河边最忠实的守望者。
柳树是柔弱的,枝条细软,随风飘摇。但柳树又是坚韧的,插在哪里都能活,越砍长得越旺。这像极了河边的人——外表温和,内心倔强;日子再苦,也能熬出头。
老大队长清正在世时,常坐在河堤的柳树下,看着河水发呆。我问他看什么,他说:“看水流。”我又问水流有什么好看的,他说:“水一直流,人一直走。等你们五、六十岁就知道了。”这个大队长,大个子,有特点,能行人,在公社是红名字,河西自上而下平整整的地,相传是他当大队长分地时分给沈家河的,文革时他被整,受批斗,把亏吃扎了。人都是有良心的,村上一代一代都在记着老大队长和当时队长对沈家河乡亲们的好和辛勤付出。
那时我不懂。现在,老大队长走了,老师老了,我们也到了会看着河水发呆的年纪。终于明白,他看的不只是水,是时间,是生命,是所有流走又流不走的。
那条河,还在流吗?
还在。只不过换了名字,换了模样。黄河夺了它的河道,岁月改了它的容颜。但河水还是河水,从古流到今,从春流到冬。
那些柳树,还在吗?
大部分还在。老的被砍了,新的又长起来。一代一代,生生不息。春天照样泛绿,夏天照样垂荫,秋天照样落叶,冬天照样挺立。
那些修堤的人,那些唱戏的人,那些在柳树下长大的孩子,都变了,或者不在了。但他们的故事,还在河水里流着,在柳条上摇着,在风中传着。
这大概就是清河柳告诉我们的道理:世上没有不变的东西。河会改道,人会老去,柳会枯萎。但只要根还在,水还在,生命就会延续,记忆就会流传。
孙兴盛写《清河川》,是想把记忆留住。我写这篇散文,也是想把记忆留住。哪怕只是留住一点点,哪怕只是给一个人看,也值了。
因为有人记得,那条河就没有消失。
因为有人记得,那些柳就还在风里摇。
因为有人记得,那段岁月就还有温度。
此刻是深夜。窗外有风,吹动树叶沙沙响。我放下笔,走到窗前,看不见河,也看不见柳,但我知道它们在那里,在来的路上,在我的记忆里。
想起雍裕之的那首诗的最后两句:
若为丝不断,
留取系郎船。
女主人公希望柳丝不断,好把情人的船系住。而我希望什么呢?
我们希望柳丝真的不断——不是系住谁的船,而是系住那些将要流走的东西:一条河的记忆,一代人的青春,一个时代的背影。
系不住也不要紧。只要柳还在,河还在,就总有人会来看,会来想,会来写。
就像此刻的我。

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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