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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童年
王慧仙
天真烂漫的童年岁月,在时光的流转中悄然消逝,永不复返。转眼间,我已步入暮年,凝视镜中布满皱纹的面容,情不自禁地追忆起童年那些快乐的时光——童年的足迹一串串,稚嫩的故事一摞摞,至今历历在目。
我的童年,在甘肃农村的田野间度过,奶奶、爸爸、妈妈和姐姐们给予我无微不至的关怀。我们兄弟姐妹共有五人,由于我说话含糊不清,奶奶在五个孙辈中对我格外偏爱,走亲访友时总爱领着我。她最常带我去离家不远的大女儿家。每到夜晚,一屋子人围坐闲聊时,他们总爱逗我和表妹说“老鼠”——我一开口便成“嗷嗷”,引得满屋子人哄堂大笑。表妹说的“老鼠”字正腔圆,我不甘心,连说几遍,自认为无误,可出口的仍是“嗷嗷”,大伙儿笑得前仰后合。唯有奶奶不仅不笑,还生气地责备他们取笑我。
我们王家的孩子大多文静内向,不常和街坊邻居家的孩子一起玩耍打闹。孤独时,我们几个便从附近山脚下挖来红土,加水和成泥团,捏出大大小小的泥人,还有猪狗牛羊、鸡鸭家禽,以及灶台、锅碗瓢盆这些日常物件。有时爸爸妈妈也会加入,边捏边指导:妈妈是城里人,见多识广,教我们捏各式各样的面点;爸爸则捏我们没见过的飞机、轮船,边捏边讲些启发思维、开发智力的故事。有时爸爸还教我们折纸——小鸟、青蛙、灯笼,或是用马兰花的叶子编织小马、篮子、头箍之类的小玩意儿。他还会把我们的作品悉心收藏,逢年过节拿出来给客人和来家里玩的小朋友欣赏。正是童年时玩泥巴、折纸、编织这些活动的启蒙,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后来在各自的生活里都发挥了手工方面的潜能:姐姐利用业余时间做缝纫、绣花,手艺精湛,深受同事称赞;妹妹的毛线编织远近闻名;弟弟做电焊活,在脸盆架、桌子上焊出的梅兰竹菊玲珑剔透,焊的小狗小猫等动物更是栩栩如生,还以此作为经济来源。我不论在哪个学校任教,美术、美工课都是我来担任,退休后还被原单位聘请,当了九年美工班老师。
后来隔壁搬来一户人家,离我家特别近,两家大人常来往,孩子们也成了玩伴。那家有个比我小一岁的女孩,怂恿我去打一个叫莲秀的丫头。我从来没打过架,既不会打也害怕,就不肯去。她教我:“把莲秀哄到我家门前的场院,趁她不注意按住她的头打”,还威胁说:“你不去打莲秀,我就不跟你玩了。”于是我就傻傻地照做了。没过多久,莲秀的妈妈找上门来。爸爸妈妈先是惊讶得不敢相信我会打人,问明情况后,确认我确实打了莲秀,爸爸便拉着我给莲秀妈妈道歉认错,夫妻俩好言相劝才把人送走。
莲秀妈妈走后,爸爸妈妈看着我战战兢兢的样子,温和地问:“为什么要打莲秀呀?”我老老实实地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爸爸妈妈对视一眼,忍着笑,抚摸着我的头说:“傻孩子,打人是不道德的行为呀……”虽然他们的话我似懂非懂,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打过架,也不再听那个女孩的教唆了。
却又犯下了一个天大的过错。那天,姐姐、弟弟、妹妹们不知去了哪里,家里只剩我一个孩子。那时候的孩子哪像现在这般,新式玩具琳琅满目?家里连一件花钱买的玩具都没有,实在闷得慌。我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瞧见新堆起的松松软软的麦草垛,便钻进去掏了个圆洞——这就是我亲手“盖”的小房子呀!心里别提多欢喜了,赶紧拿来泥巴捏的灶台、锅碗,打算玩过家家做饭。刚划着一根火柴,干燥的麦草“呼”地一下就燃了起来!我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钻出洞,眨眼间,火舌已窜成了熊熊烈焰。我在院子里又哭又叫,正在屋里做衣服的妈妈听见了,急忙跑出来,提了厨房的水就泼——可那点水哪能浇灭烈火?正巧邻居家在办丧事,爸爸是记礼先生,听说我家起火,所有人都赶来帮忙:有的拿毛毡扑火,有的泼水,有的撒土。俗话说“人多手杂主意高”,不一会儿火就灭了。我还在哭个不停,爸爸抱起我轻声安慰:“好孩子,别怕……”旁边一位叔叔见状,忍不住说:“这丫头差点把房子烧了,您不打她还哄着,老哥真是个有涵养的读书人啊!”爸爸笑着摇摇头:“孩子点火是无心的,已经被大火吓得够惨了,再打她就是雪上加霜,孩子那点小小心灵哪受得了?”
当时的我只知道在爸爸怀里哭,如今回想起来,爸爸真好啊!我犯了那么大的错,差点烧了房子,若不是救得及时,一家人就要无家可归了,可他不但没责骂,还反过来安慰我。五六岁时,爸爸去教学总带着我:白天给学生上课,晚上就教我读书。也不知为啥,我没有课本,是爸爸在和尚的经文册子上抄的——下面是经文,上面抄着课文,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连我都看不太清。背书时我背错了,爸爸扬起手要打我的手心,我急忙喊:“怪书不怪我!怪书不怪我!”爸爸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抄的字太乱,便放下了手。有天晚上爸爸让我背书,我背不下来,要求再读一会儿,直到背会再睡。我仰着小脸问:“背书重要还是睡觉重要呀?”爸爸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都重要哦!睡觉是为了长身体,背书是为了学知识,多背几篇还能磨炼你的小意志呢……”
在父母眼里,孩子的话大抵都是稀奇的吧?周六回家,爸爸把我问的话讲给家人听,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有一次爸爸去学区开会,给我找了个学生作伴。我们做完作业,玩了会儿跳房子,觉得没趣,就溜进爸爸的办公室找乐子。办公桌上放着爸爸给学生写大楷引格的笔墨纸砚,我俩一时手痒,倒上墨就乱涂乱画,没一会儿就糟蹋了一沓纸。还不过瘾,又跑到教室外雪白的石灰墙上,写下刚学的“毛主席”三个字。爸爸一进校门就看到墙上黑乎乎的字迹,脸都白了——他一句话没说,先端来一盆水使劲擦墙,换了好几盆水才擦干净,这才长舒一口气:“毛主席是国家领袖,怎么能在墙上乱涂呢?你俩看看自己,像两只小花猫,快洗手洗脸去!”走进办公室看到狼藉的笔墨纸砚,他边收拾边念叨:“可惜我给学生打引格的纸了。”忙活了半天,他却没责备我们一句,还笑着说我们是“小花猫”。那个学生悄悄对我说:“王老师真好啊!要是我爸爸,不但会骂得狗血淋头,还得狠狠揍一顿。”我得意地说:“这算啥?我差点烧了房子,爸爸都没怪我。你不知道,我有个好爸爸,还有个好妈妈——妈妈可能干了,把大人穿不了的破衣服改给我们穿。”他好奇地问:“破衣服怎么改新衣服呀?”我告诉他:“妈妈把破洞缝好,再用一种颜色的水放锅里煮,晒干后用棒槌砸一砸,缝出来的衣服跟新的一样!”
有一次妈妈给我做了条绿色粗布新裤子,要留着过年穿,让我先试试合不合身。这一试可就坏事了——我穿上就不肯脱,跑出去跟邻居小朋友炫耀。正好那小朋友的妈妈在绣鞋,我拿起旁边的剪刀剪她的绣花布条,剪着剪着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在自己的新裤子上剪了个三角形的大洞!回家妈妈见了,气得哭笑不得,只说了句:“我的傻闺女哟,你真是要气死我!”便让我脱下裤子,默默拿去补了。我还有个大我五岁的姐姐,不管吃什么好吃的,都要多分我一半;玩耍时总让着我,时时处处像大人一样护着我。那个学生羡慕地说:“你真幸福!”
回忆起幸福的童年,就像推开了记忆的大门——那些幼稚的往事,爸妈、奶奶和姐姐的关爱,一次次的原谅与教导,一幕幕都浮现在眼前,让我深深沉醉在这温暖的童年时光里。

作者简介:王慧仙,退休教师。爱好写作、绘画、旅游等。早年创作,有作品见诸报端,《上海“母亲陵”》曾获奖。近年来,相继在《茌平文苑》发表散文、诗歌若干,2025年被评为都市头条优秀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