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皮鞋

刘超产

       在岁月的长河里，一双皮鞋成为40多年来萦绕我脑海里一段刻骨铭心的深情标记。

       恢复高考那年，15岁的我从渭北高原的小山村踏进了坐落于县城的高中大门。一天下午放学后，班里一位吃商品粮的同学邀我去他那位于县城繁华地段的家里玩耍。当我在同学家的房门边看到一双黑色皮鞋的时候，竟然鬼使神差般地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手长久抚摸那双穿着有些年头、鞋跟儿已经磨薄许多、鞋面上裂着一个小口、但依然泛光的旧皮鞋。因为，对我这个农村娃来说，平日里只能在电影里或者书籍、画册上看到的皮鞋，此时此刻能够第一次零距离地接触皮鞋，激动兴奋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然而，就是这次偶遇皮鞋带来的情景，竟成为我记忆深处一个难以忘却的永恒符号。

       改革开放的第三年，我应征入伍来到了位于天山脚下的边陲军营。依据部队条令条例规定，一年四季的训练与集合时间，排长以上的军官都可以穿着配发的锃光瓦亮的三接头黑色皮鞋。这一双又一双光亮的皮鞋，构成了军营里一道光芒四射的黑色风景线。每每看到一双双透亮耀眼、清一色的黑色皮鞋，每次听到一双双皮鞋在路面上咣当咣当编织出来的音乐般的舒心旋律，我这个农村娃算是开了眼界，见了世面，随时可以遇见与欣赏的黑色皮鞋。这一开心遇见让我时常沉浸在幸福甜蜜的浓浓氛围之中，我的心里不由自主的产生了极度的羡慕与憧憬。似乎有一种“皮鞋穿在战友脚上，快乐留在我的心上”的愉悦感觉。

       从军的第四个年头，当我成为一名光荣自豪的军校学员时，我的人生有了按规定配发的、梦寐以求的“三接头”黑色皮鞋，有了自己专属的“三接头”黑色皮鞋，有了从军后天天看得见、时时都渴望、做梦都想穿的“三接头”黑色皮鞋，有了让我内心深处倍感自豪欣慰的“三接头”黑色皮鞋……自从配发的“三接头”黑色皮鞋上脚以后，皮鞋就很少离开过我的脚板，即使晚上就寝休息时，我都恨不得把皮鞋穿在脚上。就这样，无论是学习理论的室内课堂上，还是室外的训练场上；无论是五公里长跑操练，还是每天早操队列训练；无论是正课时间，还是周末假日；无论是艳阳天，还是下雨天……皮鞋始终伴随着我军校生活的每一天。尽管脚的前趾后跟磨起了一个又一个黄豆或花生粒般大小钻心疼痛的水泡或茧，尽管旧的泡泡或茧还未痊愈和消失、新的水泡或茧又产生了，尽管脚掌左右上下都缠满了防疼止磨的纱布，尽管每天穿上皮鞋给肉体与精神带来了痛苦与折磨……然而，这些千般难受、万般疼痛与皮鞋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来比，所有的痛楚又算不了什么。就这样，从我有了自己心爱的第一双皮鞋至今的40多年的日月里，我的人生轨迹有军旅生涯的紧张生活，也有转业到地方工作的历程，但不管工作岗位与环境如何变化，皮鞋一直是我内心深处的一种至爱。直到今天，年逾花甲的我照旧是春夏秋冬与皮鞋不离不弃。尽管今天的人们视皮鞋如常物，从城市到农村，从成人到小孩，人人都有几双或者更多日常轮换的各类皮鞋，但已退休的我依然不管是平日晨练，还是假日爬山，不管是湖边散步；还是外埠游玩……我的双脚依然与皮鞋为伴，我的生活依然与皮鞋共舞，我的灵魂依然与皮鞋同乐。

       一双皮鞋，给我的人生岁月轨迹留下了殊深的时代烙印！

       一双皮鞋，见证了人民共和国壮丽七十多年的惊世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