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新春探望念初心——致敬姐夫 缅怀姐姐
铁十四师黄宗洪
马年新春,暖意融融。我携家人给96岁的姐夫拜年。他精神矍铄,思维清晰,坐在沙发上与我们谈笑风生,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些与姐姐相伴的温暖岁月。

时光不语,岁月留痕。至亲的牵挂、半生的相守、一生的初心,在流年里沉淀为最动人的篇章。本文以马年家常探访为引,回望姐姐与姐夫风雨同舟的岁月,追忆他们戎马丹心、巾帼担当的过往,书写跨越半世纪的亲情与信仰,让平凡生命里的坚守与温情,在时光中熠熠生辉。
流年辗转,时光留痕;那些刻在心底的温暖与感动,不曾因岁月的冲刷而褪色。姐姐离世已近两载,姐夫的子女们为了让他得到更专业的照料,特意安排他住进了一家首批全国医养结合示范养老院。我总习惯在闲暇时,带着妻子煮的家乡咸稀饭去看望他。氤氲的香气里,过往的一幕幕如老电影般缓缓回放,关于姐姐的坚韧、姐夫的赤诚,还有那份跨越半世纪的初心与温情,在岁月长河里熠熠生辉。
一、风雨同舟的半生缘
1959年农历除夕,本该是姐姐黄宗兰与姐夫赵志辉喜结连理的热闹时刻。惠安泗洲水库的工地上,担任工程指挥部副大队长的姐姐正为建设忙碌,迟迟未能赶回。家中宾客满座,母亲急得团团转,姐夫却一脸从容地安慰:“没关系,她是为了公家的事,我等她。”这场缺席新娘的除夕婚礼,就此开启了两人风雨同舟、相濡以沫的半生。

缘分的种子,早在三年前便已埋下。那时不到20岁的姐姐,因牵挂着年幼的我和正在读书的哥哥,婉拒了所有提亲。我们姐弟三人,姐姐是老大,哥哥排行第二,我是最小的那个,自小就被姐姐护在羽翼下。1956年,姐夫第一次从部队探亲,他的哥哥与姐姐同为村党支部委员,借着支委会的契机,巧妙牵线。两人一见如故,姐夫郑重许下承诺,等哥哥考上大学再谈婚论嫁。1958年,哥哥考入大学,两人的婚事才尘埃落定。
他们的童年,都浸着苦难的底色。姐夫1931年出生,3岁丧父,7岁被过继给同村黄家,改名黄德良,13岁便孤身赴厦门饮食店学徒谋生;姐姐1935年降生,12岁时父亲离世,她用稚嫩的肩膀扛起家庭重担,上山打柴、下地干活,成了母亲最坚实的依靠。我至今记得母亲讲过的往事:父亲刚走的那年冬天,家里断了柴草,12岁的姐姐臂戴孝布,独自徒步二十多里山路挑回两捆干草,蹚过小溪时草捆浸水增重,她力竭难支,坐在溪边失声痛哭,幸得乡亲相助才得以归家。母亲抱着她,母女俩的哭声,在那个寒冬里格外让人心碎。
二、戎马丹心与巾帼担当
1949年的解放钟声,为这片土地带来了新生。姐夫在厦门打工时积极参与支前工作,荣立三等功,1951年应征入伍后,连队指导员知晓了他的身世,帮他恢复了本名赵志辉。在部队里,他吃苦耐劳、奋勇争先,在战备训练与对敌斗争中屡立战功,顺利入党提干,从海军基层连队到宁德三都澳海军基地,把半生岁月都献给了海防事业。




我曾一直以为,姐夫口中多次提及的厦门前线战斗,是1958年“八·二三”炮战——毕竟我的手机里,还存着他当年荣获三等功的证书,以及一条印着红字“奖给三等人民功臣 一九五八年‘八·二三’炮战”的白色毛巾照片。
直到最近一次探望,他才郑重纠正我:“不是58年的,是54年的9·3,就是日本投降纪念日那个9·3。”
那段尘封的历史,随着他的回忆渐渐清晰。1954年9月3日,我军对金门国民党军发起惩罚性炮击,数百门火炮齐鸣,重创敌军阵地与舰艇。姐夫所在部队驻守厦门前线,亲历了这场炮火纷飞的战斗。六十多年过去,许多细节已模糊,但他始终记得,那次战斗中,排长(河南人)、班长(东北人)、一位国民党军队投诚的老兵,还有与他同年入伍、家住厦门美仁宫的新兵林亚田,四位战友永远长眠在阵地上。每每念及这些名字,老人浑浊的眼眸总会泛起泪光,久久难以平复。他还念叨着一位老战友郑振源,荣立二等功,后来从厦门水警区政治部副主任岗位退休,定居厦门部队干休所,前两年才过世,这份战友情谊,跨越半生未曾褪色。
姐姐也不甘落后,20岁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担任群山片区妇联主任、大队党支部书记兼副大队长。1960年调县委机关工作,1962年,她响应号召精简下放,回乡务农依旧干劲十足。婚后的漫长岁月里,她与姐夫长期两地分居,一边抚育子女、参加生产队劳动,一边扛起基层工作的重任,却从未有过一句抱怨。1975年随军安排在部队家属工厂工作,表现突出,1984年光荣出席福建海军基地直属队党代会。先进工作者、优秀共产党员、三八红旗手……这些荣誉,是她用汗水换来的勋章。

姐姐一家1983年拍摄于宁德的全家福
他们不仅是我的至亲,更是我人生路上的引路人。姐姐长我12岁,待我如子,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她把结婚时收到的布料,做成时髦的青年装送给上学的我;姐夫则在思想上指引我,得知我担任校学生会主席、团总支副书记时,他叮嘱我“谦虚谨慎,戒骄戒躁”,还在1966年春天从部队寄来一本精装《毛主席语录》。这份特殊的礼物,在当时的学生中格外珍贵,也让我早早立下了入党的志向。1968年,我应征入伍成为铁道兵战士,在艰苦的施工连队里淬炼成长,入伍不到一年便光荣入党,后来转业到地方从事老干老龄工作,始终以姐夫和姐姐为榜样,全心全意为群众服务。
三、勋章无声,初心永恒
2021年的夏天,骄阳似火。我怀揣着“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来到姐姐姐夫家中,与两位有着66年党龄的老党员合影留念。看着胸前金灿灿的纪念章,姐夫激动地说:“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我们今天的一切,要世世代代跟党走!”

那时我才知道,这位平日里低调谦和的老人,竟是深藏功与名的模范。1985年,姐夫带着全家回到厦门安度晚年,却从未停下服务社会的脚步,参与社区治理、关心下一代成长,把老党员、老军人的本色,融进了平凡的日常里。搬迁整理资料时,姐夫那些尘封的荣誉证书让我震撼:全国先进军队退休干部、福建省模范离退休老干部、厦门市文明市民……二十余项荣誉,镌刻着他退休不褪色、离岗不离党的奉献初心。

姐姐姐夫的言传身教,如春雨般滋润着后辈。他们的四个儿女,在良好家风的熏陶下,个个勤奋上进,在各自岗位上发光发热。老两口晚年时,依旧保持着看报听新闻的习惯,关心着国家大事。后来姐姐视力下降、行走不便,姐夫便日日搀扶着她在公园散步,子女们提议请护工、接他们同住,都被他们婉拒:“只要自己还能动,就尽量不要麻烦别人,不要影响子女的工作。”
四、思念绵长,温情如故
2024年6月的那个夜晚,外甥急促的电话,打破了生活的平静。姐姐因病抢救无效离世,我和妻儿赶到医院时,终究没能见上最后一面。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暖瞬间一一浮现:小时候家里困难,有人劝母亲将我送人,是她拿起扫把紧紧护着我;年少求学时,是她熬夜灯下为我缝补衣裳、照料起居;我应征入伍那年,是她反复叮嘱我“好好当兵,为国效力”;就连她病重卧床之际,仍不忘托付姐夫,一定要到医院看望手术的我……长姐如母,这份恩情,我永生难忘。
岁月长歌,初心如磐。姐姐与姐夫用一生的坚守与担当,把至亲至爱、家国情怀、对党忠诚的初心,写进了平凡又厚重的岁月里。那些温暖、风骨与信仰,早已刻进家族血脉,在时光里永远闪光,代代相传。
责编:槛外人 2026-2-23(正月初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