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来凉雾避暑了
作者：周葵
今年闰六月，天热得邪乎。《新闻联播》几乎天天都在播高温天气，提醒我们注意防暑降温。7月20日，我们伊顿人家群里绣君发来一条信息：“刘兴策老师偕夫人到利川凉雾避暑来了！”
看到这条信息，我觉得幸福马上充溢全身，一秒钟都不迟疑，连忙回复：“我们要去看望老师和师母，要请老师师母吃饭！和老师师母欢聚！”
绣君把我的话转告给师母，师母又告诉了老师，刘老师非常高兴。考虑到老师师母刚到凉雾，旅途劳累，需要休整，再加上这几天天气酷热，我们便决定等天气稍凉一些再去探望。
7月25日，闰六月初一，黄道吉日，我们决定去看望老师和师母。苏马荡距离凉雾还有些远，我们便决定包车前往。
一大早，李维成就去了他的菜地，摘了四条又粗又嫩的黄瓜，割了一把碧绿的韭菜，摘了一把嫩绿的四季豆，扯了一把香葱，挖了几棵上海青。礼轻情意重，我们喜气洋洋地驱车前往凉雾。
利川，大利之川。齐岳山郁郁葱葱，层峦叠嶂，如大海波涛，高低起伏，山色岚气，一派祥和，高远之处，直与天齐。清晨，薄雾轻笼，翠色如染。车子在平坦的高速公路上奔驰，山花烂漫，笑靥可人。我们的心情，一如辽阔的晴空与无际的青山，在胸膛里奏响愉悦的主旋律。笑容在脸上荡漾，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飞扬驰骋。
车到云山谷三期小区门口，瑞初、孟根夫妻早已在门口等候。我一下就看见了孟根，大太阳底下，他正翘首张望。我连忙喊：“孟根！孟根！”
李维成也赶忙摇下车窗，呼唤孟根。孟根看见我们，立刻笑容满面，招呼着王瑞初，两人半跑着在前面引路，一直带到老师的住处。
老师住在八楼809号。我们几位年逾耄耋的人，宛若重返少年，轻轻叩响老师的房门。房门应声而开。
“刘老师！黄老师！”
我们大声呼唤，仿佛刚进校园的孩童，无拘无束地笑语喧哗。两位老师笑容可掬，慈祥而欣喜，一个一个叫着我们的名字。我们忍不住拥抱刘老师，再拥抱黄老师。不大的房间里，一下子涌进几个人，欢声笑语，瞬间溢满全屋。
我像瞬间变回少年，忍不住唱起来：“静静的校园里灯光闪烁，亲爱的老师，亲爱的老师还在工作！”一边唱，一边轻跳，惹得老师、师母哈哈大笑。
李维成把小拖车拉过来，从里面拿出他亲手种的蔬果。黄师母十分高兴，一会儿拿起黄瓜，夸黄瓜像棒槌一样又粗又壮；一会儿闻闻香葱，赞香葱味道清香；一会儿又拿起四季豆，夸四季豆长得鲜嫩。瑞初也跟着师母，一同称赞。听到师母和瑞初的夸奖，我们都沉浸在欢乐里，仿佛在笑的漩涡中打转！
刘老师今天穿得格外喜庆，橘黄色短袖，左胸前有一个圆形标志，中间用黄线绣着“华大”二字——那是我们母校的校服。老师笑容满面，欢洽愉悦。师母说，老师为了迎接我们，特意郑重着装。我们都夸老师衣服颜色喜庆，温暖如灯。
黄老师穿着灰色绣花圆领薄丝套服，银发烫着小小的卷儿，配着白净的肤色，显得高雅、知性。
刘老师1934年生人，今年92岁了，黄老师也已是89岁高龄，两位老师身体健康，精神矍铄，堪为我们的楷模。
李维成挨着刘老师，用右手紧紧搂着老师的肩膀，说：“刘老师，您是我们的好老师！我们听说您和师母来利川凉雾避暑，都特别高兴！”
大家无拘无束，笑语喧哗。正热闹时，我忽然想起，我们老五届大学生群里，几位远在武汉的华师大同学，听说我要来看望老师，都托我向老师问好。我打开手机，把他们托我问候老师、师母的微信一一念给他们听。
我说：“这是黄明谭的微信，托我问候老师师母。”
刘老师说：“黄明谭我记得！”
我又说：“这是胡良才的微信，他的爱人叫王杏华，他们问老师好！”
老师又说：“胡良才我记得！”
我再念熊昭信的信息，老师说：“熊昭信我记得！”
我们都说：“老师，您的记忆力真好！”
老师和蔼地笑着，一如当年在课堂之上。
我说：“老师，您还记得当年我们上课的事吗？您为了让我们都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发给我们纯汉语拼音教材，在课堂上让我们朗读。您还点了一位同学起来朗读，他把‘黄鼠狼的家里，来了一只蝙蝠’，读成了‘王淑兰的家里，来了一只蝙蝠’，惹得全班哄堂大笑，您也笑了。您还记得吗？”
这段相隔62年的旧事重提，大家又都笑了，老师也笑了。
大家七嘴八舌，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时候，陶军是教务长，他要求我们文科生要“说好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写好一手粉笔字，背会三百篇文章”。陶教务长还说，我们学校就是要培养合格的中学教师，老师要给学生一瓢水，自己必须要有一桶水。教务长的这些话，足以影响我们一生！
回忆的闸门一打开，思绪滔滔不绝。刘老师还像以往一样和蔼可亲，和他在一起，我们谈天说地，如坐春风。他笑着说，你们都非常不错！得到老师的表扬，我们都像幼儿园小朋友得到小红花，高兴得合不拢嘴。
宴会设在景龙酒店河边凉亭里，是瑞初提前订好的。凉亭四下通透，好风如水，远山如画。亭下有一条小河，河水被岸柳染绿，河岸砌石齐整。河水静静流淌，宛若时光滑过指尖——这里正是有名的清江源头。
杨柳轻拂，依依牵衣；小花紫薇，红妆淡雅，临水照影。阳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一条小船，停在岸边，静候来人。
我们恭请两位师尊落座，我连忙端茶倒水。黄老师很喜欢这个地方，连夸这里别致开阔；刘老师也十分高兴。我挨着刘老师坐在左边，黄老师挨着刘老师坐在右边。一张圆桌，不多不少，加上刘老师家的阿姨小李，正好八人，恰如“八仙过海”。
因为老师烟酒不沾，我们便以椰奶代酒。利川待客的招牌菜是土豆煮腊猪脚，老人吃东西宜软烂，猪脚土豆炖得酥烂入味。我为老师盛上鸡汤，添上猪脚土豆，真心希望老师能多吃一些。
乌鱼片汤里配的是西红柿，和我们常吃的酸菜煮鱼片不同；还有切得细细的青笋丝、炒得软嫩的丝瓜、南瓜饼、炸春卷、金针菇炖肚片等等，菜品丰盛。
我因为太过兴奋，几乎吃不下东西，只顾在手机上翻看，说：“老师，我有一首诗要念给您和师母听！”
老师和颜悦色地说：“好！你念！”
我说：“我是即兴发挥，只表达我的心情，请大家多多指教！”
于是朗声念道：
汉水滚滚汇长江，
昙华林里情谊长。
香樟树高馥郁远，
师尊教导永难忘。
爱惜学生谆谆教，
不嫌笨拙勤勤帮。
今日重聚欢乐多，
夜夜美梦笑声朗！
“你哪有那么多‘汗水’呀，还‘滚滚’？”
“这‘汉水’不是那‘汗水’！我是襄阳人，从汉水边走过来的呀！”
同座擅长格律诗的胡大姐说：“周葵，你的优点是来得快，缺点是没注意格律。”
刚才笑我“汗水滚滚”的王瑞初连忙说：“诗歌又不是只有格律诗，还有古风、自由诗呢！”
“自由诗有的不押韵，没有格律诗好。”胡大姐说。
“那你说在格律诗之前，诗人都不算诗人了？现代郭小川、贺敬之的自由诗，不比格律诗写得好？”
大姐其实是位“老哥”，不知怎么就被冠以“大姐”的美称。我们长期相处，彼此熟悉，争论已成习惯。老师、师母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像看着一群爱斗嘴的孩子。
“瑞初，你还记得我给你写的一首诗吗？”
瑞初的脸上泛起红晕，孟根已经有些手舞足蹈。
“花为容貌玉为魂，锦心绣口卓尔群。有幸娶伊为妻者，应是神仙第一人！孟根！你是神仙呀！”
“那次你把这首诗发给彭才秋，把‘神仙’打成了‘神经’，彭才秋说：‘这好呀，成了神经病了！’”
一桌人哈哈大笑，笑声随风飘向远方。
饭毕，黄老师提议合影，我们都欢呼雀跃。黄老师喜爱摄影，造诣颇深。我们先是一家一户与老师合影，再集体合影。小李在师母的指导下为我们拍照。这些照片、视频，把美好的瞬间化为永恒，定会历久弥香。
考虑到老师师母年事已高，不宜太过劳累，我们只得依依不舍告辞。黄老师的腿受过伤，小李便用轮椅推着先走，我扶着刘老师，慢慢前行。
刘老师告诉我，他还有最后一本书没有出版，预计明年可以面世，是总结他一生教育工作的成果。他还问我，以前的诗文集我有没有。
我说：“您从北京把书寄给了我，我还特意请当时在利川避暑的同学聚会，把书分赠给了大家，我自己也留了。”
刘老师说，你把每次聚会的照片写上时间、缘由，发给黄老师，我以后的书里要用。我连忙答应，还由衷赞叹：“老师，您真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老师和蔼地笑了，那笑容温暖而明亮。
我们再一次拥抱，频频祝福，愿老师师母年年都能来利川避暑。师母说：“也就是今年天太热，刘老师才来避暑。他原来没有避暑的习惯，总在家里写写画画，从来没有外出避过暑。”
“我们的老师就是勤奋！以后多休息，年年都来避暑啊！”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大家七嘴八舌，在欢声笑语中下楼。登车返程，依旧是一路青山，一路欢歌。
晚上，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是绣君转发黄老师发在中文系六三级大群的话，我照录如下：
细细看了上面转发的一系列微信，刘先生感慨不已。63级同学年轻时风华正茂，耄耋之年仍意气风发，个个才华横溢，成果丰硕。同窗情谊，纯真深厚，如同手足。敬爱昔日师长，尊敬如父兄。弘扬传统美德，堪称儿孙晚辈楷模。你们是华师的骄傲，是当年师长的最大欣慰！
读了这段话，我心里滚烫滚烫的。我们只是做了学生看望老师、师母的一件小事，却得到老师师母如此高的评价，既令人鼓舞，又深感惭愧。以后只要有机会，我一定再去看望老师！愿老师师母天天开心，幸福安康！
就在我们为与老师相聚的喜悦尚未消散之时，又传来喜讯：我们敬爱的老师，要到我们居住的苏马荡伊顿庄园来了！
8月14日下午四点左右，我还躺在床上看手机，忽然看到黄老师发来的信息：“周葵，我们要到苏马荡你们家来了。”
我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连忙喊：“李维成！刘老师、黄老师马上驾临苏马荡我们家！”
李维成也欢喜异常，连忙说：“好！我这就去鱼庄订桌子，在鱼庄招待老师！”说着便欢天喜地准备出门。
“你还要买新鲜水果，还有最好喝的那种轻酸奶。”
李维成答应一声，已经走进电梯。
苏马荡伊顿庄园有一套我们为避暑置办的房子，虽说下临原始森林，视野开阔，空气清新，但毕竟地处利川，算是偏远之地。老师能来我们这里，真是“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我们两个老学生，喜不自胜，在家里又笑又跳。
感谢如今科技发达，老师一路前行，我一路询问：“老师，您到哪儿啦？”
直到老师的车停在小区门口，我和李维成连忙倒履相迎。
老师看到我们居住的环境，连连称赞。李维成扶着刘老师，我扶着黄老师，他们的孙女儿和儿子随行，还有负责拍照的小李，一行七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来到我们家中。
老师能亲临寒舍，对我们而言，是莫大的殊荣！师生之间，无话不谈。更让我欣喜的是，我认识了一位非常优秀的精英人才。黄老师告诉我，她的儿子十五岁就考取山东大学本科，后来又考入中科院自动化专业攻读博士，继续深造；曾在IBM亚洲研究中心工作，先在国家信息产业部任职，现在微软中国研究中心工作。黄老师介绍儿子时，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我也由衷为他们高兴，满屋欢声笑语，蓬荜生辉。
鱼庄内热气腾腾，在鱼庄招待老师，我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本该在更雅致的酒店宴请，才符合老师的身份。只因老师下午才临时通知，酒店已来不及预订。好在我们的老师仁慈宽厚，依旧欣然接受了我们的一片心意。
夕阳在山，晚霞映天，大地一片光明。老师要登车离去了，我们万分不舍。拥抱刘老师，拥抱黄老师，汽车缓缓驶出小区，慢慢上路，渐行渐远，我们才回到家中。
回到家，心绪难平，忍不住又写了一首诗：
喜迎老师到我家（七律）
天收阴雨放朝霞，
鸟啭青林蝉噪桠。
忽报恩师临敝舍，
欢迎长者试新茶。
胸藏万卷儒风盛，
璧合一双眷侣嘉。
蓬荜今朝迎贵客，
祥光永护福绵遐。
我们的老师，就是我们永远的榜样。
2025年7月27日
【作者简介】
周葵，1943年生于湖北省襄阳市。1963年考入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1968年分配至沉湖8250军垦农场，1970年二次分配到湖北省广水市一中执教至退休。中学语文高级教师，广水市人大代表，人大常委，湖北省教师代表大会代表。热爱教育工作，喜欢舞文弄墨，所写作品，多次发表在《孝感日报》，《湖北省人大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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