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秧    歌

 

 

       大秧歌这一民俗文化活动形式，在小平岛已有上百年历史。每年春节到正月十五前后，只见岛上的秧歌队走街串巷，走到哪里，就把秧歌扭到哪里。这几天的日子，胜似过年。每到锣鼓唢呐声响起，全岛居民便拉家带口、扛着长凳、提着椅子，纷纷涌进演出场地，占据有利位置。有些年轻人甚至爬到房顶、树上，居高临下观看表演。每到这时，周边十里八村的人们也闻风而至，他们赶着马车、开着拖拉机、骑着自行车前来观看扭秧歌，上千人常常把岛北头小学操场这个演出中心围得水泄不通。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是扭秧歌的鼎盛时期。在三年自然灾害那段岁月里，正是人们勒紧腰带、忍饥挨饿、生活最为窘迫的时光，但扭秧歌这一习俗却一直坚持不断。热闹非凡的秧歌，给当时的人们带来了一丝欢乐，让大家暂时忘却了难熬的岁月。

 

        大秧歌，对我们家乡人来说，有着无穷的魅力和吸引力。每到这个时候，很多人都积极报名加入秧歌队伍，都想在欢乐的秧歌海洋里一展风采。当年小平岛秧歌队有近二百人组成，成员大多是渔家人。这当中，有父女二人齐上阵，有夫妻俩双双参与，也有哥俩同场献艺；还有人随着唢呐锣鼓声，半道加入表演行列。更有老渔民听到远处鼓乐，便情不自禁在自家院落里自娱自乐地扭起来。

        我们家乡的秧歌表演，形式多样、内容丰富：挑花篮、扇子舞、展花灯、骑毛驴、跑旱船、四怪闹海、杂耍，以及后来的蝴蝶舞，精彩纷呈，看得人们眼花缭乱、流连忘返。

 

        在这里，不应忘记岛上几位土生土长的老艺人。他们个个身怀绝技，秧歌队上百只花篮，以及旱船、毛驴、四大怪（鱼、鳖、蛤、蟹）、花灯等道具，全都出自他们之手，个个形象逼真、千姿百态。而为这些道具描红画绿、添彩增色的，是家乡的美工画师王家福、王建州。他们用双手把这些道具描画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尤其各类花卉图案，更是含苞待放、芬芳溢香、令人叫绝，引得人们驻足观赏。还没等正式演出，就已先声夺人、增色三分。称这些海岛上土生土长的老艺人为艺术大师，毫不为过。

 

         秧歌队里，挑花篮和跳扇子舞的，大多是渔家姑娘。她们有的长年跟父辈一道闯海，钓鱼捕虾；有的在水产养殖场从事海上养殖，经历着海风吹、日头晒的历练，脸色黝黑、身体壮实。此时，她们身穿五颜六色的旗袍，描眉施黛，也宛若身姿窈窕的淑女，挑着各式花篮，舞动着手中彩扇，伴随着乐曲，一招一式、时缓时急，缓缓扭动腰姿，为乡亲们带来美的享受。

        男扮女装跑旱船的“小媳妇”，配合着扮老渔翁的划桨表演，随着唢呐曲调节奏满场飞奔，引来阵阵喝彩。

         而“骑毛驴回娘家”更是一个逗趣节目：只见一位翻穿羊皮袄、小丑打扮的老汉，一手挎着粪筐，一手拿着粪叉子，跟在毛驴后面拣驴粪蛋，不时被毛驴尥起的蹄子踢得直翻跟头，逗得全场哈哈大笑。

        重头戏“四大怪闹海”，只见用硬纸壳和竹条扎成的鱼、鳖、蛤、蟹道具，套在四位壮汉身上，随着激昂的锣鼓唢呐声在场中时而奔腾、时而翻滚，极具浓郁的地方特色与娱乐性，展现出海洋生物互相嬉戏、热闹火爆的场面。最后由一位扮渔夫的壮汉一网将四个海怪罩住、全部生擒。这个表演，寓意着渔家人战天斗海、期盼鱼虾丰收的美好愿望。该节目二十多年前曾受邀赴京，登上央视舞台展演，让更多人知道并了解了这门流传近二百年的民间民俗艺术。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岛上青年艺人邵年发、卢长盛也加盟秧歌队伍。二人的到来，为秧歌队带来了新的气息。他们对传统节目和乐曲进行了改造，增添了富有时代气息的新曲，尤其《社会主义好》的音乐，经唢呐吹奏，令人耳目一新，让秧歌扭起来更有活力与观赏性。他们还把蝴蝶舞融入秧歌之中：只见四十多名十岁上下的少男少女，披红挂绿，身背五彩缤纷的花蝴蝶道具，在花草造型间翩翩起舞，让现代舞与传统秧歌舞完美结合，美不胜收。

 

        那时，我们家乡的秧歌队名声在外，节日期间经常应邀到几十里外的村镇演出，深受当地群众欢迎。

       秧歌队还多次参加市区的汇报演出，每次都载誉而归。当年由大连工人文化宫摄影师赵大鹏拍摄的扭秧歌大幅照片，曾在大连工人文化宫展出很长时间。

 

        当年，小平岛分别驻扎着海军和陆军两支部队，官兵与岛上居民结下了深厚情谊，亲如一家。每逢节日秧歌队演出，驻岛部队都会主动派出官兵参与表演。

        陆军部队里安徽籍的战士们，个个头扎黄布头巾、身穿黄袄、腰系红布带、配着红裤子，血气方刚、精神抖擞。他们表演的家乡凤阳花鼓，鼓点齐整、喊声洪亮，引得乡亲们阵阵掌声。

        而来自东北地区的海军官兵表演的踩高跷，配上一身蓝色呢子水兵服，更是潇洒威武、英姿勃发。随着鼓乐声，他们在场中跳跃、翻滚、劈叉、倒立，人人身手不凡，让场外观众欢声雷动，感叹在家门口就能欣赏到如此精彩的表演。

 

        有一年春节期间，秧歌队甚至扭到了小岛西海口的军港码头，为停泊在那里的一艘导弹驱逐舰水兵们献上一场精彩演出。

        当晚风平浪静、皓月当空，夜色笼罩下的海面，在月光里泛着层层银白色波光。停靠在码头的一百三十多米长的军舰，舰身上挂满彩灯与舰灯，把庞大的战舰映得亮如白昼，更显威武雄壮。

        三百多名官兵身着崭新军装，列队站坡在舰舷边，等候秧歌队到来。当秧歌队在吹吹打打的鼓乐声中扭到码头时，舰上官兵报以热烈掌声。

          在雄伟的战舰旁，唢呐吹得更加婉转悠扬，锣鼓敲得响彻整个军港上空，秧歌扭得更加欢腾。官兵们不断发出欢呼声，看到逗趣耍怪的表演，年轻水兵们更是开怀大笑。

        十多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孩童，跳起欢快的双人舞。这时，只见一个小女孩“噌”地一下跃到小男孩肩上，双脚踏肩，双手抖动彩绸欢快舞动，突然一个定格造型后，变戏法般抖出两副红彤彤的对联：一副写着“军民团结如一人”，另一副写着“试看天下谁能敌”，在舰灯照耀下格外醒目。

        这时，秧歌队全体成员高呼：“向解放军学习！向解放军致敬！”

         舰上官兵齐声回应：“民拥军，军爱民，军民本是一家人！”

        整场演出活动达到高潮。

 

        时光如梭，岁月流转。多年过去，当年众多老艺人已先后离我们而去，令人唏嘘。而二十多年前，因小平岛整体搬迁改造，秧歌队也曲终人散，各居一方，难觅踪迹。

 

        多年来，每当春节、正月十五，悠扬的唢呐声、铿锵的锣鼓声仿佛仍在耳畔回响，那火爆热闹的秧歌场景，时时浮现在眼前。

 

        火红的秧歌扭起来，她扭出了渔家人的喜庆，扭出了渔家人的豪迈，扭出了渔家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