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你说,一条新修的铁路快要竣工了
它的一部分可以从山顶上望见
绝大部分都淹没在苍茫里
你是说一栋新房子正在刷最后一道漆
它的所有窗子招引着原野的风
招引着正在生长的嫩阳光
年历就是年枥,月光照亮马背和马耳
马灯照见风和马们吃草的声音
以及达达达达的马蹄声
白云帘子一样飘起来,白云的背面
太白了,十二月的雪原
会在天上筑起一大片白云的宫殿
那一次奔跑
我们在花海里奔跑,跑向她的腹地
惊得风都让开了一条隧道
惊得白云都让到了埃及塔的那一边
你把蓝天穿在身上,宽大的蓝天
一些陌生的大陆在我们的脚下移动
一些洲在移动。那一次奔跑
我们跑成了春天的雕像,它矗立在
去斯里兰卡的路上
你拿起三毛的书
心事沉重,风大的季节容易被裹挟
一个女人竟能把书写成沉重的锚
她用缆绳拴住这个世界,用缆绳拴住
撒哈拉沙漠上西沉的月亮
你拿起三毛的书,想起世上的铁
想起哭泣的一队骆驼
走一段时间,就走入了无边的迷茫
就从三毛的底部挖出一只罗盘
三毛啊,新日子即将覆盖这旧了的大地
你的每一页,都浩荡着猎猎的春风
风在揉捏着巨大的石头
戴白帽子的厨子,在揉捏着
一只肥羊一样的面团,而在几千里之外
海潮把礁石咬出一些孔窍
北方的风是慢性子,它揉掉了
一些石头的棱角,抠出了一些石窟
捏出了一些巨大的狮子和佛像
风的手艺是祖传的,往往
需要无数代风,才能揉捏出一个壶口
一个巨大的斯芬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