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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八十一章、幸福年
吉丽小时候受到过父亲的魔鬼训练，父亲说人御寒的最好方式是两个人一颠一倒睡，就会把被压得严并且互相暖脚，吉丽和弟弟吉祥就这么睡过，两人都不老实，挠对方的脚心，咯咯笑。
（怀旧的音乐）
黑龙江最冷的地方在漠河以南的根河，冬天最低气温零下40度，历史记录的最低气温零下58度，不能想象那里的人是怎么过冬的。哈尔滨最冷的天气在大年三十前夜，也有零下30多度，可吉丽和张童心一点都没感到冷，他们站在站前广场的冷风里，敞开羽绒服的怀，好让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女人的胸口有两个天然的热水袋，吉丽的热水袋尤其棒。这还不说，他们还嘴对嘴互相取暖，并且把舌头伸进对方嘴里，这样“热交流”更快，就让他们浑身上下都冒了汗。这种取暖方式居然让他们忘记了寒冷和时间，直到张童心突然想起说：“糟了，火车开走了，退不了票了。”两人哈哈笑，就走进了温暖如春的星巴克咖啡馆。
这是一年之中最特殊的时候，火车站一座难求的星巴克居然没人，噢，原来今天是大年三十下午三点，张童心就要了两杯咖啡他们俩说话。
“童心，你说回家没回行吗？家里人在等着你吃年夜饭？”吉丽问。
张童心说：“我就说医院有急诊，初五我再回家，这几天我都和你在一起。”
这太好了，可他未来的年轻女友和自己的未婚夫怎么办？管他呢，他们俩可以在兰桂芳的别墅住，继续研究男女之间的取暖问题，更有效的方式是两人脱得光光的，男人把自带的一根管子放进女人的身体，就能让两人不借助其它加热器也能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吉丽不敢想，说：“李伟给咱们办了个诊所你高兴不？”
“高兴。可得有房租、水电采暖、设备耗材钱。最好在大医院门口租房，患者就会多。还得雇个人，这都是费用。我查过，开个耳鼻喉科诊所至少得有听力设备：包括听力计、中耳分析仪；内窥镜系统：包括鼻内镜、电子鼻咽喉镜；治疗工作台；还有手术设备：包括剪刀、组织钳、异物钳等手术器械，电凝仪、电动吸引切割器等；还有检查器械：耳镜、前鼻镜、间接喉镜等，即使不买最好的，差不多的没两三百万都下不来。如果是正规的老医院，设备能赊，边挣钱边还，咱们是刚成立的私人诊所，得花现钱买。”
吉丽想想，就算这穷医生一分钱储蓄没有，自己有现金二十万，卖掉上海的房子和儿子分能得到三百万，再预备亏损三个月的钱就够了，她只想两人取暖的事情，说：“我今晚得回家看我妈，要不她这个年没法过，你跟我一起去。”就说了给自己找台阶的办法。
咚咚咚，（敲门声）张童心提着哈尔滨老鼎丰糕点店的大礼盒敲开了周至柔老人家的大门，鞠躬道：“周姨，魏姊妹，两位阿姨，过年好。”
常言道“官不打送礼的”，更别说这是位好医生，给过老太太治过病，又是过年，屋里的四个人正在打扑克，一见客人都愣住了，老太太慌忙站起身，开门向外看看，没见女儿吉丽，说：“张大夫，请进、请坐，一会儿一块吃年夜饭。”
已经是下午四点，城市的各家都在准备晚饭，这是一年中的盛宴，洗菜改刀就得时间，一般会六点钟开炒，七点之前开席，吃到八点半就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这是老风俗，近些年有改变，有的人家会在饭店定酒席，不看“春晚”，它一再让全国人民失望。
“张大夫过年在哈尔滨值班？不回家陪你母亲？”收起扑克，老太太问这个年轻人。
“我在陪吉丽，她也不能回家陪母亲。”
这太让他们奇怪了！老太太问：“谁不让她回家了？她人在哪儿？”
“她就在楼下的冻着，说要惩罚自己。”
老太太一拍手，对她的教友说：“她从小就这么犟。”
魏姊妹笑了，说：“我去请。”另外两个姊妹说：“你们全家团聚了，我们也回家过年了。”
老太太说：“这成啥事儿了！”
她们说：“我们吃了饭再走。”就一起下了楼。
片刻之后吉丽笑眯眯地站在了母亲面前，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说：“妈，我错了，向您赔礼道歉。”
不知道张童心跟老太太怎么唠了的，这娘俩眉开眼笑，母亲绷起脸说：“你知道错了？错在哪儿了？”
魏姊妹撇嘴道：“妈呀，你家规矩真大。”
“就错在一直不找对象，让妈您惦记。”
这丫头还是不老实，母亲说：“就找对象那么简单？”
“找了对象也不赶紧结婚，不管合适不适合。”
这就是狡辩，刚刚母亲还和张童心谈刘长江，刘长江人品、才能、经济条件和为人都是最好的。说：“你跟人定了婚就跑了，不合适你还跟人定婚？”
魏姊妹怕这娘俩又不愉快，说：“鞋合不合脚咱们不知道，穿鞋的人才知道。大过年的，不说这些。”
吉丽瞄了一眼张童心：“是我见异思迁，看到了更好的。”
“这孩子，嘴笨。”母亲这才对客人们说明事情真相：“那天晚上吉丽去一个村子出义诊，她不是大夫，大夫是张医生，她是自愿者。本打算出了义诊就跟刘长江去旅行，可在路上她病了，重感冒，高烧了四天，是张医生救了她。你们说刘长江多小心眼？自己飞了，这回他要娶吉丽吉丽都不嫁给他。”
魏姊妹和另外两位教友说：“噢，是这样，老太太您错怪了您女儿。”
母亲拉着吉丽的手：“你跟我小时候一样，犯了错你姥姥打死我我都不认错，最后还得你姥姥让步。”
魏姊妹说：“我炒菜，你们准备吃饭。”
（喜洋洋的音乐）
这对这家人是个少有的幸福年，母亲不再惦记吉丽——本来魏姊妹让她去她家过年，她不去是等女儿，却不肯给她打电话；吉丽本来可以在兰桂芳的别墅和小男友卿卿我我，却惦记着母亲，她不回家母亲肯定过不好年；张童心挑明了跟吉丽的关系，又有了工作——他将开自己的诊所。
（电话声）吉祥来了视频电话，说：“妈，姐，魏姐，噢，张医生也在？还有另外两个姨，你们都在我家过年？过年好过年好。”
母亲说：“是，因为你姐和张医生不回家过年，我就在家过年，省得麻烦你魏姐。”
吉祥没弄明白个中关系，说：“我姐夫长江哥咋没来呢？我姐也不去她婆婆家。”
母亲有点尴尬，吉丽接过手机：“我把他踹了，找到了更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