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游北湖
刘技巧
大年初七,早上九点,仁兄约我去月牙岛北湖。初春的天气还冷着,风迎面吹来,有几分瑟瑟的寒意,却不至于叫人缩手缩脚,正是散步的好时候。
我们直奔北湖东岸的小岛。岛上早不是深秋的模样了,园子里栽着许多梅花树,粉的、白的、黄的、紫的,热热闹闹开了一片。粉的最是奔放,远远望去,像一片轻软的云霞落在枝头。走近了看,那花瓣薄得透光,在清冷的空气里微微颤动,仿佛呵一口气就会化开。有风吹过,几片花瓣旋着落下来,恰好沾在衣襟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站在岛上往湖心望,另一番景象叫人吃惊——中央岛上栖息着上万只野鸭,黑压压挤满了树枝。它们有时忽然惊起,呼啦啦一片飞向天空,遮住半边天色,那翅膀扑打的声音,像潮水漫过耳际。去年此时还没有这许多野鸭,这些年游人的文明,人禽温和相待,才给了它们这样一个安身之处。
顺着北湖的栈道徜徉,路过一片用蓝绿色铁网圈起的水塘,里面有家鹅和黑雁鹅,悠哉游哉地在水中游戏。最惹人爱的是五只小雁鹅,茸毛浅灰泛白,圆滚滚的,象小绒球似的,紧紧跟在两只大雁鹅身后。那小心翼翼又憨态可掬的模样,让人看了只想笑,这大概是一家子罢。
再往前,湖堤边是一片杉树林。树是横竖成行的,一棵棵笔直地挺立着,褪尽了冬日的苍绿,却更显出它们与别树不同的气质来。那树干像墨线弹过的,没有一丝弯曲;枝桠一律向上举着,不是张扬地四散,而是谦逊地收拢,却又倔强地伸向天空。我忽然想,杉树大约是树中的君子了——生于湿地而不卑,褪尽华叶而不戚,立得正,行得直,风来不折,雪压不弯。它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像是在对天地行着一种古老的礼,也象一位身正品端,骨子里刻着正气的凡尘“君子”。
北湖一圈约有十里路,我们边走边看,偶尔停下拍几张照。不求赶路,也不为看尽什么,就这样轻松自在地走着,淡淡地看着。风还是凉的,心却是温暖纯良的。
其实想来,人这一生,能同路的人那么多,能同看风景的却那样少。多数时候,我们是各自低头赶路,偶尔抬眼,也不过是各自望着各自的天。有的认权贵富有,有的觉得自己貌美如花,有的唯利势图,而此刻,能与一个不必设防的人,无利无貌可图的人并肩走着,说着些可有可无的话,或是什么也不说——这便是顶好的光景了。不必是谁的座上客,不必是谁的眼中钉,不必迎合,也不必撑着,只是两个寻常的人,在这初春的湖边,把自己还给自己。这样的时刻,像是一段初春赐给的时光,干净得能照见彼此的骨头。
待到归去时,天色已近晌午。梅花落在肩上,杉树藏进眼里,野鸭的叫声还在耳畔盘桓。可我知道,这些都会褪去的。真正会留下来的,是并肩走过的那段路,是风中彼此沉默时的那份自在,是回到人群后,心里还留着的一点干净的暖意。年复一年,梅花会再开,野鸭会再来,而这样一个初七的上午,怕是难得了。可它已经被妥帖地收在了我们的记忆里——日子再冷,也能感悟到纯真和温暖来。
仁源(劉技巧)于家中
丙午马年正月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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