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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八十二章、慧剑斩情丝
吃完丰盛的年夜饭教会的姊妹们就要走，母亲吩咐吉丽和张童心给她们一一带上了礼物，把她们送到楼下大门口，回家陪她看“春晚”。（春晚拜年声）老太太全程微笑摇头微笑是她的眼窝和牙龈萎缩，就眯着眼，蹩着嘴，自带笑；摇头是她患有帕金森病，就像对所有节目都有意见，就感觉她是个资深评委。两个晚辈要到外面说话，她说：“往哪儿跑？陪着我。”让他们一左一右靠着被垛坐在她身边，还不时阻止他们隔空手拉手，这老太太到任何时候都得管着个人。
在广告时间母亲关了声音问两个晚辈：“医生、作家，你们感觉今年的春晚办得怎么样？
张童心说：“春晚我代看不看，还没有短视频节目有趣。”
吉丽说：“我不敢批评，您会说：‘有本事你写一个’。”
母亲说：“这么大个国家，想统一思想哪那么容易？就说这春晚，有喜欢歌的、有喜欢舞的、有喜欢相声的、有喜欢小品的，男女老少、工农兵干群都得照顾到，还得不忘政治宣传，就办成了这样子，大杂烩。”
张童心说：“干嘛要统一思想？春晚的任务就是给百姓送欢乐，不能办成政府工作报告。”
吉丽说：“不能全是歌功颂德，连个讽刺节目都不敢有。”
母亲发现吉丽跟张童心的观点一致，难怪她不愿意跟刘长江，对吉丽说：“有本事你办一个？”
他们三个笑，这正应了吉丽刚刚说过的话：有本事你写一个。
春晚节目的重头戏是小品，最好的小品是针砭时弊的，可春晚的小品越来越不痛不痒了，又到了广告时间母亲又问：“医生、作家，你们说为什么春晚的小品不可乐了呢？”
张童心说：“原来人们都看中央电视台春晚的小品，现在发现一些地方台和互联网的小品更好。”
吉丽说：“以前最好的小品会先可着春晚来，现在好小品不敢上春晚，会被改成坏小品。”
母亲说：“就像你，听不得别人的批评意见。”
吉丽说：“就像您，老子天下第一。”
他们三个又笑，张童心说：“你们娘俩是像。”
（春晚结束曲，鞭炮声）
四个半小时的春节联欢晚会结束了，母亲到厨房煮提前包好的饺子，这时候外面的烟花爆竹像开了锅。吃饺子时母亲拉着两个晚辈的手说：“过了这个年，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年，可是见到童心我就像见到吉祥，这个年我过得志得意满。”
吉丽赶紧说：“童心，你认个干妈。”
张童心痛快道：“干妈。”
母亲慌得不行，说：“这得有改口费。”哆哆嗦嗦从内衣兜里摸出两块银行发的新年纪念金币说：“这是给吉丽的，你今年的任务是必须给妈成个家，妈走了好放心。”
吉丽的鼻子一酸，说：“妈，过年不说这种话。”
“这是给童心的，我又认了个干儿子，祝愿你也有个好婚姻。”
张童心和吉丽互相望望，老太太像在说他们俩又不像说他们俩，张童心没有过任何金饰品，说：“这么贵重？谢谢干妈。”
外面的鞭炮声停了，已经是凌晨一点，母亲说：“丽丽，你陪妈睡。童心，你睡丽丽屋，这几天你就在干妈这儿过，直到你去看你亲妈。”
这一对就恋恋不舍地分了手。
（春节鞭炮声，去掉，放在前边）
中国的春节有个特点，大年三十之前来得很慢，孩子们天天盼；过了大年三十就过得飞快，春节就要守岁，熬过晚上十二点，就会让春节长点。小时候的三十晚上吉祥困得不行，说：“妈，姐，我闭一下眼睛，你们半夜叫我。”她们说：“行。”就不忍叫熟睡的他。他第二天醒来会闹，说：“你们干嘛不叫我？春节这么快就过去了！”那时候的三十晚上只能听春节联欢广播，全是歌颂领袖、党、国家和工农兵的节目，一年中只有一次，就意义非凡。
这一年吉家的春节因为张童心过得更快，初五他就要回沈阳看母亲了，初四晚饭后母亲把两个晚辈叫到床边问：“童心，丽丽，你们要开一个诊所？得多少钱哪？”
吉丽说：“您别管了，我们有办法。”
“三十万够了吧？我赞助你们五十万，不够再让你弟弟出。”
三百万都可能不够，张童心不知道吉丽已有准备，正愁，说：“干妈，我们不能要您的钱。”
吉丽说：“先放您哪儿，我们需要会跟您说。”
母亲又问：“你们真要办个义诊？不盈利怎么维持？”
吉丽已经想好了，说：“我们要学孟加拉那个穆罕默德•尤努斯，办一家专门给穷人看病的私人医院，我们会放低价格，把财务公开，把挣得钱全部用于帮助那些看不起病的人，可汤下面，能帮多少帮多少。”
这孩子的想法是与众不同，也算善举，母亲想了想说：“你们坚持要干，妈就不管了，只提醒你们，多少得有积累，企业才会越做越大，服务对象也会越来越多；还有，你们会遭到同行嫉妒，说你们搅行，得小心。”就把一张五十万的存折放到了吉丽手里。
第二天张童心早上要走母亲把他单独叫到身边，说：“童心，你是好孩子，可干妈反对你们的婚姻。”
张童心惊得不行，说：“您不是同意了吗？”
“吉丽大你二十岁，十二岁就是两代人，你们虽然志趣相投，还有共同的事业，却不能白头到老，这桩婚事对你不利。”
吉丽也提出过这个问题，主要在性，他强的时候她可能就干不动了，可他想得是婚姻的质量而不是长度，再说他们俩在一起看不出相差二十岁，他说：“我是医生，她能有个好的晚年。”
这是说吉丽老了他愿意伺候她，母亲拉过他的手说：“别傻了，孩子，日子得一天天过，她老了你还年轻，你们是过不长的，就慧剑斩情丝，干妈替你断。”
母亲让张童心出去又叫来吉丽，说：“丽丽，你的婚姻一直不好，现在的人不讲究三从四德，从一而终，你再找妈同意，可你不能跟张童心，你们肯定过不长。”
刚才母亲跟张童心说的话她在门口听到了，说：“我也说我们俩不合适，是他坚持。”
“你跟他说，妈不反对你们交朋友，亲密一点也行，就是不要结婚，就对双方都不是拖累，将来他或你遇到合式的可以再找。”
母亲是基督徒竟然如此开通，可吉丽做不来，说：“那我们就只做合作伙伴。”
时间不早张童心得走了，吉丽要送她母亲也要送，老太太在冰天雪地颤颤微微地把这个年轻人送到小区外公交车站，（公交车停车声）有直达高铁站的车，吉丽想跟他上车却不能，因为得送母亲回家，难过道：“问你家人好，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