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情
文/王勇
在我的感情世界里,黄土地就像是老辈们的脊梁,望着它,仿佛看到了祖辈们躬耕在田野里,汗流浃背而又坚韧不拔的身影。仿佛听到了祖辈们那雄浑而又狂野的歌声,把圪梁梁上的日头唱亮了,也唱响了喊我回家的归途。因为在片深沉的黄土里,安息着祖先的骨,同时又滋养着后辈的魂。即使是狂风漫卷,沙尘飞舞弄黄了天空,也撼动不了这方水土的厚重。它虽粗粝,但却藏着最熨帖的暖意;它用沉默,把陕北人祖祖辈辈的故事,都刻进了黄土地上的山川河流里。
其实陕北的黄土高原,看上去并没有江南那样的柔媚,也不像塞北那般苍茫,却在落日与晚风中,能把日头染成暖融融的金色;风里还带着土腥气,混着糜子的清甜和老窑的烟火,如同一首地道的民歌,向人们送上一份踏实和满足。而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坡则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藏着饱经沧桑的故事。即使是烈日当头的盛夏,那山峁陡峭的背坡却冒着丝丝凉意。
当牧羊人赶着羊群悠闲地漫步在山坡上时,铃铛声与信天游开始交织融合,一声声“羊肚子手巾三道道蓝”,粗粝高亢中尽显黄土的苍凉与不服输的热乎劲儿,在山谷中穿梭回荡。
在农忙的时候,男人们光着膀子挽着裤腿在劳作,女人们在家里穿针引线滚碾子推磨,孩子们在院子里、硷畔上追逐打闹。最刺激的是那嘹亮的唢呐声吹出的信天游,穿过沟壑悠扬在山间,融进陕北人的喜怒哀乐中。在这里,人们就像酸枣树般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顽强地生长着,并且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到处充满着烟火气。所以,那些土腥气、信天游、腰鼓、剪纸、秧歌和祖辈的叮咛,让陕北人无论走得多远,都忘不了自己脚下的黄土地和那片深深的黄土情。
正月里,后生们头扎白羊肚手巾,身披红绸,敲着震天响的腰鼓,腾起跃动。那鼓点急促似惊雷,舒缓似流水,红绸似火焰,烧烫了黄土高坡上的沉寂。婆姨们站在硷畔上满脸笑出了纹路,手里纳鞋底的“嘶啦”声,竟然出奇地与鼓点契合。
极具特色的窑洞是黄土地的馈赠,也是陕北人的根。依山而凿的土窑与山峁浑然一体,拱形窑顶抵得住狂风,也留住了暖意。黄土墙面粗糙而又温润,被烟火熏染得泛着深褐色,散发着草木灰气味。门框上贴着褪了色的红对联,还挂着一串串风干了的红辣椒与玉米棒;窗户上和窑洞里贴着婆姨们巧手制作的各式各样剪纸,如“五谷丰登”“喜鹊登梅”等,满是吉祥;灶台上方的小“福”字,让简陋的窑洞有了灵动和对未来的期许。推开任意一家的门,暖融融的烟火气息都会扑面而来。
其实在陕北大多数的窑洞里,土炕占了大半个空间,宽展的炕面上铺着草席,之上铺着羊毛毡、褥子和单子等。冬天烧炕时,暖意能从脚底板窜到头顶。炕壁糊着旧报纸,石材或木质炕沿(方言称“炕拦”)守护着整盘大炕,老人们则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那袅袅升腾的烟雾,仿佛带着他们的思绪飘向了远方。而放置在中间的小巧炕桌,一家人常常围坐其上,吃着热腾腾的饭菜,聊着家常,欢声笑语在窑洞里回荡。所以说,土炕不仅是一个休息的地方,更是陕北人家庭情感的纽带,承载着无数温馨而又美好的回忆,让每一个在黄土地上生活过的人,都对它有着深深的眷恋。
还有那炕边榆木柜雕的简纹,柜顶红漆木盘里盛着剪纸用的各色纸与剪刀。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铁锅里的小米粥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米香混着土豆炖白菜的气味罩着全屋,久久不散。逢年过节,窑洞里摆着黄米酒、油糕、枣糕,甜香与酒香的融合尽是团圆和欢喜。
有时候说黄土地吝啬,是因为春种一籽需熬过旱涝,才能换来一碗小米、一穗玉米;可黄土地又是慷慨的,它用粗粝的怀抱养育了一代又一代陕北人。正所谓,黄土无言,自有魂魄。它藏着陕北人的坚韧善良,藏着民俗的鲜活,藏着生命最本真的模样。这份情怀,是对土地的敬畏,对家园的眷恋,对民俗的传承,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无论岁月流转,始终滚烫如初。
作者简介:
王勇,陕西子洲人,中共党员,榆林市作家协会会员,部队服役期间参加过对越作战。退役后从事中越战争资料整理和研究工作几十年。代表作:《人生有迹》《不该忘记的战争》《侦察大队》《铁锤雄风》《榆林好男儿》《红色榆林》《永不褪色的人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