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 京 也 冷
作者:王广锋
燕京的冬,在北风助力下冷得彻骨。细碎的雪粒被狂风卷起,像无数冰刀割在脸颊上,我欲出门又止。
北京的风一旦发起“脾气”,虽谈不上飞沙走石,七八级的阵风却是常事。树被刮得弯了腰,树枝被狂风折断,天空一片灰暗扬沙。今天天气预报说是大晴天,只是太阳有些扭扭捏捏,出来得不是那么爽快。天空的蓝天白云也只是昙花一现,偶尔出现片刻,又变回阴沉沉的模样。
初到京城时,我觉得有些奇怪:不少高大的树木周边,都用木棍或金属支架支撑着。后来才知道,这里时常狂风大作,威力不小。习惯了看天气预报,每遇到气象蓝色预警,过不多久,便会提示有“大风”,提醒关好门窗,防止高空坠物。
三月天,又是大风狂作。我在家门口驻足,仰望着四周刺眼的玻璃幕墙与远处喧嚣的车流,有些发呆。
这里不是我出生的地方,也不是我当年奋斗的战场,只是退休后旅居的另一座城。然而此刻,我心如挣脱牢笼的候鸟,穿过重重雾霾,飞向那遥远而温润的、刻在骨血里的故乡小城。
紧闭双目,我仿佛踏在小青河边那蜿蜒的小路上,每一步都踏着岁月留下的深深沟壑。沿着祖辈走过的足迹,听着潺潺流水,心绪无比安宁。小时候,那是一条穿村而过的小河,清澈的河水倒映着两岸斑驳的老屋,摇动着垂入水中的柳枝与树影,鱼儿伴着河水泛起层层涟漪,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空气中飘荡着熟悉的烟火气——灰瓦屋顶上那徐徐升起的炊烟,灶台前饭菜混着柴火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尖,暖在心间。
可现实早已改变了旧模样。昔日位于村口的小河,如今挪到了村子中央,成了穿村而过的一道溪水。几十年前的光景不见了,原本是一片片绿油油的菜园,如今已是房屋林立。短短几十年,小河南岸已是人家密集,建起了座座白墙灰瓦的小楼,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我站在河沿上,凝视着,遐想着,总想再寻觅到早年的那片星空,可惜……
在岁月流转中,我离开了故土,被钢筋水泥包围,身边仿佛竖起一道道屏障。高楼大厦将天空切割,隔断了我与故乡的视线,也隔断了日夜的思念。可我心总不安,始终牵挂着远方,牵挂着我出生的家乡。若无旧土可栖,走到哪里,都是流浪。
严格说来,东北(沈阳)是我的第二故乡。那里空气湿润,泥土芬芳,花草幽香;街头巷尾的诱人小吃——烤串、老边饺子、人参鸡汤、烧麦、李连贵熏肉大饼的清香,不时勾起我的馋虫,让人垂涎,记忆悠长。我在那里生活、成长多年,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是滔滔不绝,绵延流长。
我想起童年的自己,在熟悉的土地上肆意奔跑;寒窗苦读时,一盏昏暗闪烁的煤油灯摇曳,微弱的光亮照亮书页上的每一行文字,也照亮我稚嫩的小手和脸庞;与同伴在河边嬉戏时,赤脚踩在松软的泥沙上,偶尔被水中石子硌疼,依然满心都是无拘无束的自由;田野里放风筝时,风筝在蓝天越飞越高,我的心也随着飞向蓝天白云之上。
如今回首,才懂“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的深意。可惜,时光早已改变了容颜,却改不了对故土的执念。我生在中原大地,过往的生活痕迹,在脑海里一直深深留存。那时的岁月,磨砺出我粗犷豪迈的性格;为了生活,又在陌生的土地上挥洒汗水。曾经历挫折与历练,锻造出一生受用的坚强;曾经历坎坷的低落,也收获过成功的喜悦。挫折与喜悦,都曾湿润眼眶,流下泪水,这些都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寻常。
每当夜幕降临,我总会想起在东北的四十三年寒夜里,曾站过岗、放过哨;在凛冽寒冬里,执行过一级战备任务,多次紧急集合拉动,也曾贴近过战场。四十多个风雨岁月,与战友低语过往,桩桩件件,都记在心底深处,最终成为我人生的足迹,足印深深,受用一生。
今日燕京街头,生活繁花似锦,高楼林立,车流不息,不由勾起我无限心绪。晚年时光,不全是燕京凛冽的北风,也不全是遥远的思念,更有阳光的温度,照亮人生的每个角落,格外温暖,一扫“燕京也冷”的印记。
2026年2月3日京城冬夜
【作者简介】
璐鹭(王广锋),河南鹿邑人,1951年10月出生。一位拥有四十余年军龄的老同志,曾荣立二等功,荣获优秀“共产党员”称号与中共中央颁发的“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如今已年过古稀。
悠悠岁月中,除坚守本职工作外,业余时间喜爱文学与阅读,亦试笔写作,编辑、撰写并相继出版过一些专业文章与文学作品。有人戏称是“跨界”,其实纯属业余爱好。自知功底尚浅,唯有“老骥伏枥”,闲中拾笔,不懈耕耘,尽力发挥夕阳余晖。群内群星闪烁,人才辈出,我深知差距甚远。写点小文,只为丰富业余生活,勤勉自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