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体说明:乡土文化随笔
本文以正月社火为引,由眼前民俗变迁生发感慨,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中,思考乡土文化的传承与新生。行文随感而发,叙议相融,既写人间烟火,亦抒心底情怀,是一篇乡土文化随笔。
正文:
社 火
周焱
进了腊月,乡村的空气便先于年节活泛起来。不只是年货,那些滋味岁岁相似;真正撞开心扉的,是隐隐传来、时缓时急、熟悉又喜庆的锣鼓声,这声音,敲在庄户人的心坎上。我们把这一年一度的欢腾与筹备,唤作——耍社火。
一过正月初六,社火便正式活跃起来。龙狮开道,旱船轻摇,从村头巷陌舞到城镇长街。每到一处,当事者都要给龙狮披红搭彩,给社火队送上烟酒与酬谢。这不是迷信,讨的是岁岁平安、年年顺遂的吉兆。
今天是正月初七。走在大街上,巧遇了几支社火队。和去年的发现一样,一些现代元素不知不觉融入了乡土传统文化——流行歌曲、广场舞、着装齐整的表演队……
站在人群中,望着眼前新旧交织的社火,心头总浮起一丝复杂滋味。乡间老话常说,社火本是“丑社火”:扮相宜拙,脸谱宜朴,动作宜野。那股从黄土里长出来的粗粝与真诚,才是庄稼人最本分的热闹。不知道这变迁,究竟是进步,还是倒退?
说它是进步,那些老腔调、老脸谱、老步法,确确实实在岁月里一寸寸淡去。年轻人嫌它土气,嫌脸谱狰狞,嫌唱词晦涩,更偏爱光鲜亮眼、宜于拍照、合于潮流的新鲜玩意儿。老人们便叹:人心不古,风雅难续。
可若说是倒退,又不尽然。社火本是活的民俗,而非僵死的古董。想当年,乐都社火也曾纳入手风琴、小提琴,彼时的老者,想来也有过摇头叹息。世间万物,变才是常态。新事物能留住青年与孩童,让欢腾延续,本就是社火的初心。
锣鼓声里,我渐渐想通了:社火,从来不是用来评判对错的。它不该被锁在玻璃展柜里,奉为标本,不许触碰、不许更改;它更像田中的庄稼,根植于黄土,沐风栉雨,岁岁生长。今年的穗子与去年不同,并非麦子错了,只是时节在变,天地在新。
只是,庄稼再新,根不能移,土不能换。高跷可以更高,行头可以更亮,动作可以更潮,但那股从黄土里生、从腊月里练、从祖祖辈辈血脉里传下来的精气神,不能丢。丢了那股苍劲、赤诚、敬天畏人的劲儿,便不再是社火,只是一场浮光掠影的表演。
我心中理想的社火,该是这般模样:老的,只管守其本真。装扮依旧古朴,唱腔依旧苍凉,“八大 光棍”不是扇子舞,贤孝还是乐都方言……只要那股烟火气还在,老人们便能从中看见年少时光,看见故去亲友,看见回不去却永远温热的旧年;新的,只管尽情生长。新潮的乐声、灵动的舞步、鲜活的创意,只要喜庆不减、热闹不减,年轻人便能在此安放当下,拥抱属于自己的新年。老有老的风骨,新有新的神采。一条长街上,踩高跷的老者与跳街舞的少年并行,弹贤孝的艺人和唱流行歌的同欢,各展其美,各得其乐,不相轻,不相碍,不相否定。
鼓,还是那熟悉的鼓点;
正月,还是不变的正月。
让传统安于传统,让现代归于现代。
让社火,永远是社火。
作者语:
岁首观社火,见新旧相融,心有所感,遂记之。民俗本有源,传承亦有新,唯愿乡土烟火不绝,故土精神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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