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狮跃舞星城
作者：叶长香
自天心阁上眺望，眼底是长沙城的半壁古今。
石栏沁凉，掌心贴着那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石质，目光越过蓊郁的树梢，越过静默如铁的古城墙，便落在了那一片沸腾的人间——五一广场。那里，是今日星城最炽热的心跳。而我身后，是阁楼飞檐下悬挂的巨幅春联，红底金字，墨香似乎还未散尽，一笔一划都写着“长沙开门红”的吉庆。一边是巍巍古阁，一边是煌煌闹市，三千年的时光在此刻被压缩成一道目光的距离。
仿佛有什么在牵引着，我拾级而下，向着那片人声鼎沸处走去。近了，更近了，喧嚣便如同潮水，一波波地漫过来。是鼓声！那不是寻常的节拍，而是闷雷在大地上滚动，是地心深处岩浆的奔涌，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擂在人的胸膛上。循声望去，但见广场中央，人群已围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好不容易寻得一隙，挤身而入，眼前豁然开朗——
先看那狮。一双金红相间的醒狮，正于那方寸之地腾挪跳跃。“鬃毛洒血纷纷雨，足下生风飒飒尘。”狮头阔大，眼如铜铃，额前一面明镜，映着天光人影。舞狮之人，一前一后，前仰后合，将那狮子的神态摹得惟妙惟肖。只见那狮儿忽而搔首弄姿，憨态可掬，引得周遭孩童一阵欢呼；忽而一个纵身，凌空跃起，扑向那高高悬起的绣球，身姿矫健，风从耳边生。鼓点密如雨，那狮便狂若电；锣声定乾坤，那狮便稳如山。尤其是那“采青”一节，狮儿踩着梅花桩，步步惊心，却又步步为营，那份灵动的狡黠，那份志在必得的自信，倒像是将这湘江儿女的性子，演了个十足十。
目光还追着那狮尾的金毛，耳畔却又一阵风啸。是龙！一条金龙自人群另一侧蜿蜒而出。“蟠身一抖鳞光起，便引春风到九霄。”龙身长愈十丈，金鳞灿然，在日头下闪着细碎的光芒。舞龙的都是精壮的汉子，也有飒爽的巾帼，一身对襟短打，腰扎红绸，个个眼中精光四射。那龙珠在前，滴溜溜地转，这条龙便活了。它不再是竹篾与绸缎的扎制，而真成了那呼风唤雨的神物。时而“金龙盘玉柱”，盘旋而上，直欲冲霄；时而“神龙摆尾”，贴地掠过，卷起一阵风尘。龙头沉重，执者却步履稳健，目光紧紧锁住龙珠，那份专注，仿佛不是在舞龙，而是在追逐一个世代相传的梦。龙身起伏，连绵不绝，如湘江北去，浪涌波翻。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喝彩，那声音汇成一股热流，在广场的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恍惚间，我有些迷离了。耳边的喝彩与锣鼓，似乎穿透了时空，与遥远的岁月重叠起来。
长沙，芙蓉城，芙蓉国里尽朝晖。这“芙蓉”二字，是何等的清雅、温润，带着水乡的氤氲与诗意。可眼前这舞龙狮的场面，却是何等的刚劲、热烈，充满着原始的力与美。一柔一刚，一静一动，竟在此处交融得天衣无缝。或许，这正是长沙的底色。它既有屈子行吟的江畔，有贾谊谪居的深宅，有岳麓书院里千年的弦歌，那都是“芙蓉”的魂，芳香清雅而孤高；但它更有这街巷里沸腾的烟火，有这湘江上弄潮的胆魄，有这广场上龙腾狮跃的豪情，这才是“芙蓉”的根，热烈坚韧而豪放。这满城的芙蓉香，原是开在烈士陵园，开在每个长沙人滚烫的胸膛里。
思绪飘忽间，那舞龙的队伍已至尾声。长龙缓缓收势，盘成一座辉煌的金山。舞龙的女汉子们汗水涔涔，脸上却尽是酣畅淋漓的满足。人群中，不知谁家的孩童，被父亲架在肩上，伸出小手，努力地去够那近在咫尺的狮头。父亲笑着说：“摸摸狮头，一年好运！”那小手终于触到了那团柔软的金毛，孩子咯咯地笑了，那笑声清脆，像一颗石子投入欢乐的湖，漾开圈圈涟漪。
日色渐斜，五一广场上的喧嚣渐渐沉淀。人们带着满足的笑意，拎着大包小包的新消费品牌——茶颜悦色的纸杯、黑色经典的袋子，渐渐散去。他们从天心阁的古韵中走来，又回到这烟火人间里去。我立在广场中央，回望那巍然的天心阁，它正沐浴在夕阳的余晖里，与这满城的霓虹初上，遥遥相望，默默相拥。
今夜，这古城的上空，龙与狮的雄姿仿佛还在云间游走、腾跃。那股子鲜活的、热腾腾的劲儿，混着若有若无的芙蓉香气，已然渗透进这座城市的每一道石缝，每一条街巷，每一个长沙人的梦里。梦里有古阁的钟声，有广场的喧闹，更有那永不落幕的、“龙衔火树千灯艳，狮踏春风万巷空”的锦绣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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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香子·五一广场狮跃龙腾
狮跃龙腾，鼓震星城。
正新春、万物含英。
金鳞耀日，绣眼传情。
看盘如柱，旋如电，跃如霆。
千年阁影，今宵灯火，
共人间、笑语盈盈。
芙蓉香暖，湘水波平。
愿岁长丰，民长乐，月长明。
丙午年正月初二
作者简介
叶长香，笔名红叶，湖南岳阳人。中学教师，中国诗人。中国诗联、 中石化（长炼）诗联会员，北美北斗文学社编委。有诗歌散文（892篇）散见于《中国诗歌网》《中国诗刊》《北美北斗文学》等。2024年6月出版《叶长香诗文集》（1-3卷）。
《新京都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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