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上的炊烟
干一/甘肃
风轻轻一扯
我就被拽回
华家岭南支
那道黄土坡上的小村
炊烟还认得我
它不说话
只把旧时光
一缕一缕缠在树梢
河沟还在
阳坡屲的土依旧发黄
先祖们踩过的路
长满荒草，也长满了沉默
那些年
烟火从土坯房里先醒过来
裹着面饼、油香，还有年的气息
在晨光里飘
在暮色里落
把寻常日子熏得又暖又长
农人扛着夕阳往回走
羊群踏着暮色慢慢归圈
炊烟是一口不响的钟
它一飘，家就暖了
后来村学撤了
铃声再也没响过
年轻人带着孩子，往城里谋生去
铁将军锁住院门
荒草漫过台阶
野鸡在空寂的屋檐下飞
炊烟越来越稀
像老人喘出的微弱气息
哥哥坐在院畔旧木椅上
望着远处
一声叹息
沉过脚下的黄土
回变、地震、饥荒、兵祸
再难再苦，都没吹断过这缕烟
可如今
它却在太平日子里慢慢淡去
我站在老地方
伸手想去抓
只握住一缕
淡得快要看不见的乡愁
炊烟是村庄的魂
是土坯房里最软的光
是我走得再远
一回头
就能看见的
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