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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的回味
常文凤
阳春三月，天气晴朗，我和农业技术员小郭去市种子公司联系夏播玉米种子，到上午十一点多钟才签约，准备吃点午饭再回乡里。
出了市种子公司大门走了不远，有辆出租车停下在我们面前，下来的司机说：“你是常站长吗？”
我说：“是,你是谁？”
“我是路西村的岳涛,你包过俺村。”
“啊！我想起来了，你有事吗。”
岳涛说：“中午了，我想邀请你俩一同共进午餐，是否可以。”
我想了想又看了看小郭说：“好,那我们就共同午餐，叙叙家常。”
在去往饭店的路上，我们边走边聊，思绪一同飞到了二十多年前，在路西村包村时那段酸涩的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
那是在1994年的10月，计划生育工作已上升为“国策”。我们乡计划生育又迎来一个高潮，要求每村必须完成两个育龄妇女的引产任务。这天，天不亮我就和村干部去农户家里做工作，这第一户就是岳涛家。他家住在一个窄小的巷子深处,平静的早晨“啪啪”的敲门声格外响亮，两口子听到敲门声慌忙起床开门。进家后我们就开始做工作,但夫妻俩坚决不同意做引产手术。村干部不耐烦说：“既然我们找到了你,手术就必须做。”僵持了一会儿，几经软磨硬泡，他们才勉强同意。我和干部商量，王支书带部分干部去另一家做工作，我和一名干部在这里看守,等待汽车来后，一起去县城做手术。其他干部走后，岳涛两口子商量不愿在家里等，要求带着被子去前街路口等，我认为这里也不好进车就同意了。
在路口等了约莫个把钟头，见车还没有来，岳涛爱人说要去方便，我也只好让她去。她过去路南一家，时间差不多了，可是还是不见她出来。我就着了慌，到家一看，发现她已爬上墙头，跳墙跑了。我连忙就去追赶，墙南是块玉米地,跑了没多远就把她追上了。这时，她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我说：“你何必这样做呢，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
她说：“出了问题才好办呢？”
我说：“计划生育是国策，这是当前的大事,不做不行”。
她说：“我最怕上手术台,一上手术台就会休克；我已怀孕五六个月了，做掉等于害死一条人命。再说了，我宁愿交罚款，也决不能做手术。”
说着说着，她就跪下了，鼻子一把泪一把地哭诉：“大哥，我求求你，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我连忙上去拉她说：“不不，不能这样，我很同情你，但我不能放你。”
她说：“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是不起，再拉我就说你调戏我。”
我说：“咱们走吧！我也真没有啥好法。”
她说：“你看，光想着跑了，到现在我还没方便呢，尿弊得慌，你快先离开。”
我只好离开，说：“快点,别让干部们等咱。”
等了一会，再去看她，她已跑得不见影子。后来，和村干部一起跑遍了岳涛所有的亲戚家,再也没有找到他们。由于自己的失职,让一个外孕妇女跑掉，在乡干部大会上受到点名批评。
这么多年过去了，深埋心底的那段往事在不经意间被释放出来，颇感无奈，但也坦然。
三个人在一家饭店找了一间雅座，继续边吃边聊。岳涛就把他后来的情况作了介绍。
自从那年计划生育以后，他就来到这个城市租了一间住房，逃避计划生育，开始了新的生活。他曾是部队运输连的一名司机，驾驶汽车是他的本行。刚开始，他租了辆出租车,经过二三年的打拼后，就自己买了一辆出租车。那些年，出租车行业势头正旺，除正常开销外,年年还有节余。2003年，出去不到十年，花销三十多万元，购买了100多平方的单元房。天不遂人愿，一双女儿长大了要上学，只好回家交了罚款，上了户口。此后，他把全家的户口都迁到了城市。大儿子天津上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市委工作，女儿今年也快大学毕业。2012年，岳涛又被评为市先进工作者，逐渐适应了城市生活,成为名副其实的城市人。
岳涛感慨地说：“那次逃避计划生育，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请你原谅和理解，能走到今天也真不容易，归根到底，我们还要谢谢你呢。”
我说：“那时政策土点，工作硬点，没有那时的高潮，就没有现在的计划生育大好形势。一句话，也是形势所迫，请你谅解；你能在城市走到今天，是你自己的努力，也是顺应了时势。”
岳涛说：“改革开放四十年，芝麻开花节节高。正如乡亲们所说，赶上了新时代，赶上了好时代。”
不知不觉，已是下午两点，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就此结束，是那样坦率，惬意。我们紧握双手依依惜别。
但人生中往往有诸多无奈，有时又迫不得已，只要做事不眜良知，无愧衾影人生即可坦然安然。
回家的路上，往事的回味，在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文/常文凤
编辑/王孝付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常文凤 中国乡村作家会员,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成安县作家协会特邀顾问。主要作品长篇小说《黄金缘》(改编成电影剧并中央电视台播放)、《乡村故事》、主编《田园放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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