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行与思(十七)
左宗棠:抬棺征大漠 守土定天山
华侬农
2026年2月13日
我对左宗棠的认识,由浅入深、步步入心。中学课本初识其人其事,英雄事迹入脑;工作后接受爱国主义教育,家国精神入心;如今多次亲临新疆实地感悟,敬仰之情入神。在我心中,他是近代当之无愧的爱国民族英雄,是挽狂澜于既倒、守护西北万里疆土的国之脊梁。
西域大地,自古便是华夏版图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镌刻着中华儿女维护统一的足迹,浸染着戍边卫国的赤诚与热血。从张骞出使西域的声声驼铃,到林则徐戍守伊犁的坚实足迹,一代代仁人志士以生命护疆。晚清重臣左宗棠,便是其中最为壮怀激烈的一位。他以64岁高龄临危挂帅,抬棺西征,在戈壁黄沙间收复大片国土,凭一腔忠勇,稳住了大清西北的危局。
林则徐流放伊犁期间,踏遍天山南北,实地勘察山川形胜,手绘边疆舆图,一生心系西北防务。临终之际,他将这份倾注心血的舆图托付给左宗棠,这是跨越生死的家国使命传承——他坚信,唯有这位心怀天下、勇于担当的后辈,能守护自己魂牵梦萦的西域。彼时左宗棠官至两江总督,身居江南安稳之地,可抚阅舆图上的戈壁绿洲,早已预见西北将至的风雨。不久,阿古柏在英俄支持下发动叛乱,新疆大部沦陷,沙俄又以“代守”为名强占伊犁,清廷朝野震动。
李鸿章等人主张放弃塞防,称西北为不毛之地,收复无益,军饷应尽数投入海防。此论在朝堂附和者众多,晚清朝堂早已不见拓土守疆的豪情,只剩明哲保身的怯懦。此时左宗棠挺身而出,言辞铿锵:此乃祖宗之地,寸土不可让。他看得透彻:新疆失守则蒙古危急,蒙古不保则京师屏障尽失,北方防线必将全面崩溃。这份战略远见,在昏沉的晚清朝堂如惊雷破雾。他连上数道奏折,陈明利害得失,最终促使清廷下定决心,任命他为钦差大臣,督办西北军务,收复失地。
领命之时,左宗棠已是64岁老人,风湿病痛缠身,行动需拄拐杖,却未有半分退缩。当时国库空虚,朝廷拨款远不足军费,困境重重。有人劝他,年事已高,不必冒险拼命,恐晚节不保。左宗棠不为所动,不惜向洋商借款筹饷,在他心中,国土安危远胜于钱财与名声。更令人动容的是,他下令打造黑漆棺木随军出征,对将士明志:我这把老骨头,要么收复失地,要么埋骨戈壁,绝不后退半步。
抬棺出征,并非故作姿态,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清军多为临时招募,装备简陋,粮草匮乏,千里戈壁行军,水粮奇缺,损耗巨大。士兵衣食艰苦,冬日严寒难耐,左宗棠与士卒同甘共苦,解衣赠兵,带头屯田生产。他采取“缓进急战”方略,不打无准备之仗,先稳后方、积蓄粮草,再伺机出击。
用兵作战,他章法分明,定下“先北后南”之策:先收复乌鲁木齐,稳定北疆,再挥师南下,直捣阿古柏巢穴喀什噶尔,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攻打古牧地时,他亲临前线察看地形,抓住敌军依赖城外河水的要害,下令断其水源,一举破城。两年之间,他率军转战戈壁,历经大小百余战,一寸一寸收复失地,最终平定叛乱,光复天山南北。这场胜利,是晚清少有的疆场大捷,为国家收复六分之一国土。
战乱平定,沙俄依旧占据伊犁,恃强拒不归还。左宗棠当即率大军进驻哈密,再将棺木抬至阵前,态度鲜明:可谈则谈,谈不拢便战场相见。这股不畏强敌的硬气,有力震慑了沙俄。在他的军事威慑与曾纪泽的外交力争下,沙俄最终归还伊犁,这是晚清罕见的不割地、不赔款的外交成果,凭的不是运气,而是左宗棠的骨气与担当。
收复失地只是开始,左宗棠更谋长治久安。他力主新疆建省,推行郡县治理,强化与内地的政治、经济、文化联系,从制度上巩固边疆。1884年,新疆正式建省,边疆治理步入正轨,农桑、教育逐步推广,与内地联系日益紧密。他又令军民沿途栽种柳树,防风固沙,造福后世,后人称之为“左公柳”。“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这一抹戈壁绿意,是他留给边疆的长久生机与希望。
在风雨飘摇、屡遭屈辱的晚清,左宗棠如定海神针,以老迈之身担家国重任,凭赤胆忠心守万里河山。抬棺出征显气节,寸土必争见忠诚,建省植柳彰远见。他不图虚名,不避危难,于国家危亡之际,为华夏守住西北疆土,为后世树立起爱国守土的精神丰碑。
如今,左公柳早已枝繁叶茂,天山南北再无烽烟,各族群众安居乐业。我们更应铭记,这份安宁与祥和,正是左宗棠这样的民族英雄以热血与生命换来的。他的精神,是“苟利国家生死以”的担当,是“祖宗疆土寸土不让”的坚守,是迎难而上、百折不挠的坚韧。
西域长风依旧吹拂天山,吹拂着绵延千里的左公柳,仿佛在默默诉说着这位老人的故事。他没有留下华丽辞章,却用一生行动,写下了最壮美的爱国史诗;他未享安逸晚年,却为后世守住了稳固的西北国土。左宗棠这个名字,刻在天山磐石之上,更应永远铭记在华夏儿女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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