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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游柳州(散文)
作者:龚旭鸿
中华石都之春
罗池春雨润如酥,古柏新芽绿满株。
三绝碑前怀美德,九回肠里构宏图。
清纯碧水环城绕,艳丽繁花惹客趋。
莫道龙城无靓景,紫荆深处尽欢娱。
一
玉兰带露晨妆淡 紫气含香春意浓
清晨的柳州,是被紫玉兰唤醒的。
昨夜的一场小雨,将龙城整座城市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令人耳目一新。我们老两口、女儿女婿、还加一个刚满十一个月大的小外孙,一家五口沿着潭中东路缓缓而行。路旁随处可见正值盛放的紫玉兰,其粉紫色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雨珠,温润如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我认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分老少,是与生俱来的。我那小外孙虽然年幼,尚不懂事,但面对五彩缤纷的花朵,还是表现出强烈的兴趣:在以鲜花做背景照相时总是满面春风的,从不吵不闹,笑起来亦合不拢嘴,可爱极了;那些早到的游客们正举着手机,寻找最角度拍摄花树美景;一位来自澳大利亚的美女留学生笑着招呼其男友: Come here quickly, the flowers here are so beautiful, like the morning sun shining with sweet smiles to welcome our arrival !(翻译一下:快过来啊,这里的花真漂亮,像清晨的阳光露出甜蜜的笑脸迎接我们的到来呢!)......
这便是春日的柳州了——不张扬,却自有它的热闹。
紫玉兰又名辛夷,古人说它“二月始开”,正是这个时节。粉紫相间的花朵缀满枝头,衬着远处的楼宇,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和谐。这座以工业闻名的城市,在春天里忽然变得柔软起来。再过些日子,等到三十万株洋紫荆次第开放,整座龙城都将被染成粉色的海洋。到那时,柳江两岸落英缤纷,该是怎样的一种景致?
此刻,我忽然想起柳宗元《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的这首诗:
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
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
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
共来百越文身地,犹自音书滞一乡。
唐代被贬至此的诗人,所见的是重重山岭、曲折江流;此时的我们,却在这山水之间,看到了一座城市的温柔蜕变,是另一番情景:昔日“惊风”、“密雨”般的荒蛮之地,今已成工业重镇却仍葆山水清姿。漫步滨江,但见白鹭翩跹于清波之上,渔舟唱晚于桥影之间。那“岭树重遮”之处,如今已是层叠的紫荆花海,春日里灿若云霞;那“江流曲似九回肠”的柳江,恰成了城市最灵动的项链,夜航的游船划破灯火倒影,恍若星河坠地。这蜕变非朝夕之功,而是数代人将钢铁意志化作柔情守护,让工业文明与自然山水协调一致之结果。

二
三绝碑前思子厚 一池月畔念河东
沿着柳江,不觉便到了柳侯公园。
这座始建于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的园林,是为纪念曾任柳州刺史的柳宗元而建。南大门重檐飞翘,花脊斗拱,既有清代特色,又不失岭南的灵秀。进门处,柳宗元的塑像气宇轩昂,目光悠远,仿佛仍在眺望他治理过的这片土地。
园中最珍贵的,自然是柳侯祠内的“荔子碑”。这块碑刻集唐代韩愈为纪念柳宗元而写的文章;碑文记录了柳宗元在岭南的光辉事迹;而书法却出自宋代苏轼之手,因此被历代文人誉为“三绝碑”。碑文是韩愈《柳州罗池庙碑》中供祭祀柳宗元吟唱的《迎颂享神诗》。该碑文刻于南宋嘉定十年,即1217年。三位文豪的文采神韵凝于一体,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我在碑前伫立良久。韩愈的文章、苏轼的书法,赞美的却是柳宗元的德行——这种跨越时空的对话,让人不能不心生感慨。柳宗元在柳州四年,兴文教、释奴婢、凿水井、种柑树,做了许多实事。柳公去世后,其家人竟无能力将其遗体运回家乡安葬,灵柩在柳州停放近一年之久,最后还是靠友人出资才得以归葬。柳公的这务必清廉的精神,正是“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的真实写照(明 朝 于谦语)。柳州人感念他的大恩大德,在他生前喜爱的罗池畔建起罗池庙,也就是今天的柳侯祠。
祠旁的柑香亭,据说就是当年柳宗元提倡种植柑橘的地方。亭外几株老柑树,想来也是后来补种的吧。倒是那一片罗池,水光潋滟,倒映着岸边的亭台楼阁,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
公园里很安静,几位老人在紫荆树下打着太极,花瓣飘落肩头也浑然不觉。一位老年男子带着孩子,在柳宗元塑像前讲述着千余年前的这位古代官员如何为柳州百姓行善积德、救民水火的动人故事。听着如此感人肺腑的言语与吹在身上的阵阵和风,让人们感受到一种平日难以享受的温馨,流连忘返。
三
江河九曲绕城去 山色一湾入画来
从柳侯公园出来,往江边走去,便是江滨公园。
这里被称为“柳州外滩”,地处“百里柳江·百里画廊”核心区域。江面宽阔,江水清澈,远处的蟠龙山倒映水中,宛如一幅水墨长卷。江边有古庾家码头、赵家井等清代遗迹,也有新建的望江亭、防洪纪念碑。
江风吹来,带着水气的清凉。几位老人坐在长椅上闲聊,许多孩子在江边的步道上追逐嬉戏、打闹,活泼可爱。一对年轻男女穿着租来的戏服拍照——男生扮作书生,女生扮作小姐,在江边的花树下摆着各种姿势。这是柳州的特色,各种戏服供游人拍照留影,倒也平添了几分趣味。
江对岸,是驾鹤山。山形如孤鹤临江欲翩,岚气氤氲,便是柳州古八景之一的“驾鹤晴岚”。山脚下有“驾鹤小桃源”,据说明代柳州文士方溢曾作《小桃源赋》描写此地景致。如今的驾鹤书院、南评宫都是依古制重建,虽非原物,却也透着古朴的雅致。
我 站在江边,看游船缓缓驶过,江面泛起层层涟漪令我思绪万千。柳江的水真清澈啊,清得游客们能看见岸边的倒影。这座城市因水而活,因水而美。曲似九回肠的柳江,环城而过,给了这座城市灵动的气质。
四
一锅酸辣熬今古 百味鲜香醉客宾
来柳州,不能不尝螺蛳粉。
傍晚时分,我寻到一家老店。店面不大,却排着长队,不少年轻人拖着行李箱,显然是专程来“嗍粉”的。店主赵春霞忙着招呼客人,她说这家店已经开了三十六年,从婶婶覃世英支起的路边摊做起,一个煤炉、三条板凳,一碗一碗卖到现在。
“很多粉店都有自家独门秘方,”赵春霞说,“但说到底,秘方就一个:不卷价格,品质留客。”
螺蛳粉上桌,骨汤醇厚,腐竹酥脆,辣油鲜亮。趁热嗍上一口,米粉爽滑有劲,汤汁酸辣鲜香,再配上几块酸笋,霎时味蕾全开。那酸笋的“臭”味,初闻有些刺鼻,多尝几口却欲罢不能——这正是螺蛳粉的灵魂。
据说,柳州人吃螺蛳的习惯,从两万六千年前的白莲洞人就已经开始了。白莲洞洞穴科学博物馆里,出土最多的就是螺蛳壳化石。到了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柳州夜市兴起,有人开始在米粉里加入螺蛳汤,慢慢就形成了今天的螺蛳粉。
一碗粉,带火一座城。如今的柳州,螺蛳粉实体店有一千二百多家,全产业链销售收入去年已达七百多亿元,远销全球三十多个国家。不少企业打开厂门做旅游,游客可以亲眼看着一袋袋螺蛳粉如何在流水线上生产出来,还可以亲手体验制作。
夜色渐浓,我端着碗坐在店外的小凳上,就着江风,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身旁的食客们操着各地口音,有的说四川话、有的说粤语、有的用闽南方言谈笑风生......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美女,正笨拙地用筷子挑着米粉酸笋,其特有的气味在夜空中飘散,与街道播放的甜美音乐交织在一起,仿佛似人间仙境。
五
铁骨柔情花作伴 古风新韵景迷人
文惠桥头别有一番意境,我们追随游客的脚步一同前往。站在文惠桥上,看新老两桥如虹卧波,人们便知所谓“蜕突”,正是这座城市在经过一千二百余年时光后,完成了从柳公贬谪之地到宜居之城的优雅转身。
桥边的紫荆花已经开了几株,虽然还未到盛花期,却也足以让人想象一个月后的盛景。到那时,整座城市将被粉色花海淹没,工厂的钢铁丛林与柔美的花朵相映成趣,该是怎样奇妙的和谐。
这座把工业车间与紫荆花海完美融合的城市,用自己特有的方式诠释着何为“宜居”——不是刻意营造的精致,而是钢铁与鲜花并存的真实生活。汽车、钢铁、机械制造是它的底色,螺蛳粉、紫荆花、清澈的柳江是它的表情。刚与柔,古与今,在这里奇妙地共生。
柳宗元当年被贬至此,心情想必是苦闷的。他在柳州四年,留下许多诗文,也留下许许多多的善政。如今的柳州人依然记得他,用一座公园、一座祠堂、无数代人的真诚祭祀,来表达着对这位贤人的深切怀念之情。
千年前的“江流曲似九回肠”,千年后依然是这座城市的亮丽名片之一。只是那“海天愁思”,早已被紫荆花海、螺蛳粉香、江滨笑语、络绎不绝的全国各地游客所取代……江风拂过,灯火璀璨的窑埠古镇倒映水中,与文庙的飞檐、蟠龙山的塔影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现代“清明上河图”。桥上轻轨穿城而过,江面游船画舫徐行,满城紫嫣红正开得烂漫。如此繁华景象,若柳公在天之灵能够感知,定当举杯释怀——他当年种下的那棵榕树,早已长成一片可以让后人安居乐业的幸福林。

六
一馆珍藏千秋韵 满城融汇万代情
我们离开柳州前的最后一站便是举世闻名柳州博物馆。
柳州博物馆始建于1959年,位于人民广场东侧,是一座综合性国家级重点博物馆,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建筑为古城阙样式,典雅厚重、气势辉煌。馆藏文物6万余件,涵盖古生物化石、青铜器、书画、民族服饰等。常设陈列有《柳州历史文化》《民族风情》《古生物化石》等13个展厅,生动再现柳州历史风貌与民族文化。其中《生命之旅》陈列曾获全国博物馆十大陈列展览精品奖。
入得馆内,首先便被那中空大厅的喧腾热气裹住了。这与寻常博物馆的静穆全然不同,厅中竟摆着桌椅,人们闲坐谈笑,头顶是悬着的花纸伞,对面城门楼的装饰门洞里,正放着身为“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影像 。这哪里像博物院,倒像一座开放的文化庭院,让人浮想联翩、思绪万千。
我们逆着人流,径直上了二楼。这里是博物馆的精魂所在——“鹅之山兮柳之水” 。这名字起得真好,取自韩愈悼念柳宗元的诗句,念在嘴里,便有了一种悠远的古意。展厅里光线沉暗,一件件文物静默着,从史前的石斧,到汉唐的陶俑,再到明清的瓷器,将柳州的千年岁月,不动声色地铺陈开来,供人观赏。站在柳宗元的那尊塑像前,我停了很久 。元和十年,他再次被贬,来到这“一身去国六千里,万死投荒十二年”的瘴疠之地,心境是何等的荒凉 。可他终究没有沉沦,释奴婢,兴文教,凿水井,种柑柳,硬是将中原文明的种子,播撒在这片“百越”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我忽然明白,柳州兴旺发达、经久不衰的文化底蕴,正是始于柳公也!......
从历史的长河中抽身,转过一个弯,便踏入了另一片天地——民族风情馆 。这里陡然明亮起来,色彩也变得秾丽。五彩斑斓的壮族服饰,沉雄奇崛的侗族鼓楼,还有那悬挂在墙上一面面巨大的、形态各异的面具,透着一种原始而神秘的力量 。这便是柳州的另一副面孔了。秦汉以前,这里是百越人的聚居之地;千百年来,壮、侗、苗、瑶等各民族在此繁衍生息,他们的歌、楼、节、舞,与中原传来的礼乐诗书,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我仔细端详着一套精美的银饰,想着它曾在某个节日里,伴着女主人的盛装,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里,该有着怎样奇妙的韵味。
三楼的书画与扇面展,又是另一番清雅的气象 。一柄柄小小的扇子上,或山水,或花鸟,或书法,尺幅之间,竟藏着无限的情趣。想来古人扇扇之时,那一笔一画,一皴一染,便也在摇曳的清风中产生了更加强大的生命力。
最后下到一楼的古生物化石馆,这里则属于更加遥远的地质年代 。巨大的恐龙骨架,形态奇特的海百合化石,将人的思绪引向数亿年前的蛮荒时代,仿佛能听见那远古的生物正在大步流星地向我们飞奔而来。
柳州博物馆,它将远古的洪荒、千年的文脉、多彩的民族记忆,都妥帖地收在了这座殿堂里,又毫不吝啬地交付给每一个来访者,给人们留下了终生难忘的美好印象。
当我们出馆时,日头已偏西。回头望去,那座花岗岩砌成的古城阙式建筑,在夕阳下愈发显得典雅厚重 。广场上依然人山人海,非常拥挤。博物馆对面是繁华的商业中心,热闹非凡 。站在这时间的交汇点上,我们心中充满感动:置身此城,我不只是看到了柳州的过去,更看到了它与时俱进的今天和璀璨夺目的明天。
人们带走的不仅是满目春色,更是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眷恋之情和永恒的记忆。柳州不再只停在诗里、梦里,而是融入到每一个爱它的人的心坎里。
See you,柳州! 来年再见!
2026.2.24.16.46终稿于湖南永州

作者简介:

龚旭鸿,男,大学文化,湖南省双牌人,教师。系湖南省报告文学学会和国内八十余家著名大型诗社的会员。作品涉及诗、词、曲、赋、对联、报告文学、书法、摄影、音乐等方面。 已在百度网、中国词网、中国诗歌网、中国诗人作家网、文学艺术网、《世界文学经典荟萃》、《都市头条》、《金榜头条》《今日头条》《新京都文艺》……等国内近60余家知名网站或刊物上公开发表的作品有:
A. 声乐合唱视频作品《映山红》1部;
B. 长篇评论8篇;
C. 赋5篇;
D. 长篇报告文学7篇;
E.散文作品三篇
F.书法作品80余幅;
G.对联作品160余副;
H. 诗、词、曲作品已达1600首(次)(含国内媒体平台转载)。其中,2025年10月词作《莺啼序 • 教师之光芒》在中国诗歌网举办的全国第五届“三亚杯”当代华语文学大赛中荣获一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