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石

文/魏凯

一

很久很久以前，在永城鱼山山脚下，有一个宁静的小村庄——鱼山村。此处南湖如镜，北山如屏，水中泳鲤，林中跃兔，翩翩白鹭常见，呦呦鹿鸣时闻，是个居住的好地方。村子不大，有几十户人家错落分布着，鸡犬之声相闻。村民祖祖辈辈在此居住，靠砍柴、打渔、种地为生，生活虽不富裕，但还过得去。

村里有个后生，叫刘龙，生得孔武有力，模样俊俏，心地善良。刘龙是个孤儿，无依无靠。有时候饿极了，刘龙就去湖里捉鱼，去树上抓鸟，去山上摘野果，只为能填饱肚子。村民看他可怜，也都尽力周济他，让他偶尔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

就这样，刘龙慢慢长大了，能够凭借自己的双手过活了。虽然粗生粗长，饱一顿饥一顿，竟也长得十分壮实。

一天，刘龙上后山砍了一担柴，挑到十里路外的集市上售卖。集市上热闹非凡，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小商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跑江湖耍大刀的更是引起众人的阵阵喝彩。刘龙没有心思关心这些，他只想早些把柴卖完。刘龙的柴品相好，很耐烧，所以很快就被一位老主顾买走了。他数了数最近攒的钱，高兴地打了一壶酒，割了些肉。

“发簪，多好看的发簪啊，小伙子，给心上人买支发簪吧。”一位大婶热情地招呼刘龙。

是啊，多好看的发簪啊，她戴上一定很美，刘龙心想。于是就精心挑选了一支。

发簪是为心上人鸳鸯所买，酒是准备孝敬鸳鸯的爹爹的。

鸳鸯姓张，也是个苦命的丫头，从小就没了娘，和她那个上了年纪的爹爹相依为命。张老爹老年得女，将其视作掌上明珠，奈何鸳鸯娘死的早，他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把鸳鸯拉扯大。

刘龙比鸳鸯大两岁，小时候经常带着鸳鸯玩耍，鸳鸯也喜欢缠着刘龙哥。他们一起打猪草，一起捉蚂蚱。鸳鸯到河边洗衣服，刘龙就下河去摸鱼虾。刘龙上山去砍柴，鸳鸯往往也会跟着去采野菜。他俩感情好着呢。

鸳鸯看到这只发簪，一定会很高兴，也定然会很喜欢。中午再让鸳鸯炒几个家常小菜，和张老爹痛痛快快地喝两杯。想到这些，刘龙乐的合不拢嘴。路边的桃花正在盛开，桃花灼灼耀人眼，好像也在为刘龙而高兴呢。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刘龙心情愉悦，步子也比往日轻快起来，不一会儿就到了鸳鸯家门口。

“鸳鸯，鸳鸯，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还没进门，刘龙就大喊起来。

但是，却没有任何回应。

大门半掩着，刘龙推门而入，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张老爹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了气息。

“张老爹，张老爹”，刘龙撕心裂肺地喊着，“张老爹您醒醒”，但是张老爹没有一丝回应。

“鸳鸯，鸳鸯”，家里找了个遍了，始终不见鸳鸯的身影。

是谁打死了张老爹？鸳鸯又到哪里去了呢？

二

话说当时的县官是个贪官，经常鱼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看到漂亮的姑娘也想占为己有，搞得民怨沸腾。

县官复姓上官，单名一个正字，本是一地痞无赖，因为妹子入了宫，做了皇帝的妃子，所以弄了个县官的职缺。朝中有人，所以县官作威作福，横行一方，根本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百姓对他是敢怒不敢言，偷偷地送他一个外号“上官歪”。

为官之前，这位上官大人就已经臭名远扬。曾经有一个外地商人，因为不小心，他的马车压死了上官的一只母羊羔。上官得知后，拦住了外地商人，开口索要100两银子。

“甭说是一只羊羔，就是一只成年母羊也不过二、三两银子，我按照成年母羊的市价赔偿你总可以吧？”商人无奈地说。

“我这可是母羊羔，长大了可以生羊羔，生的羊羔长大了还可以生羊羔，可以生无数的羊羔，要你100两都算是便宜你了！”上官厚颜无耻地说。

商人没办法，最后赔偿了100两纹银，才得以脱身。

这位县官刚上任没多久，便问一里正：“咱这儿鸡蛋什么价格？几文钱能买一个？”

里正不知道他的套路，以为长官在了解民生，便不假思索答道：“两文钱一个。”

县官闻之欣喜，即派人取来两万文钱，让里正为他买一万个鸡蛋。不过，他又对里正说：“这些鸡蛋我不急着要，先寄放在你那儿，让母鸡孵化它们。”里正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照办。几个月后鸡长大了，县官便让县吏给他售卖，一只鸡卖五十文钱。

半年之间，这位县官便赚了近五十万文。

县官除了不务正业，什么歪门邪道都干了个遍。虽然已经娶了十房姨太太，家里的金银财宝堆成山，但是他还不满足。

他不知从哪里得知，鱼山村的鸳鸯年方二八，长得娇媚可爱，楚楚动人，是十里八村的大美人，就日夜想着怎么把鸳鸯弄到手。

不巧这两年年景不太好，因地里庄稼欠收，张老爹拖欠了赋税。县官心想，这好机会不就来了吗？于是就带人闯到张老爹家里，逼着张老爹缴纳赋税，不然就要带走鸳鸯。

面对如此情景，张老爹吓坏了，慌忙给县官跪下。

“县官大老爷，请您宽限宽限，等到秋收的时候，我一定把赋税全部缴上”，张老爹哀求道。

“不行，赋税必须马上缴纳，不然就要拿鸳鸯抵税！”县官恶狠狠地说。

“不行啊，县官大老爷，女儿是我的命根子，求求您了”，张老爹哭求道。

这时县官给一名衙役使了个脸色。

衙役领会，一把推开张老爹，一把抓住鸳鸯就往外拉扯。

“不能啊，官老爷，求求你们了，再宽限宽限。”张老爹无助地磕头哭求，紧紧地抓住鸳鸯不放手。

“你个老不死的，再不放手打死你”，县官一边骂着，一边指使衙役乱棍打过来。

可怜的张老爹哪里招架得住，就这样在乱棍之下一命呜呼，倒在了血泊之中。

鸳鸯被抢走了。

三

上午去赶集的时候，他还和张老爹告了别，张老爹还慈祥地叮嘱他要早去早回。活生生的人，才几个时辰不见，竟已与自己阴阳两隔。

张老爹是一位多么和蔼的老人家，平时都没和谁红过脸，对待乡亲们总是笑呵呵地，对待自己更是没的说。刘龙小时候孤苦无依，没饭吃没衣穿，张老爹就隔三差五让刘龙去他家吃饭，有好的吃食也总是给刘龙留一些，逢年过节也给刘龙置办一件像样的衣服。这些刘龙都铭记在心，决定以后好好报答张老爹的恩情，给他老人家养老送终。

然而，这一切都不可能了，眼前的张老爹已经永远地离自己而去了。

面对眼前的惨状，刘龙悲痛欲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得知是县官打死了张老爹，抢走了鸳鸯，刘龙火冒三丈，牙齿咬的咯咯响。满腔的怒火，化作复仇的火焰，刘龙决定当晚前去县衙，斩杀县官，救出心爱的人。

“你一个人去太冒险，这不是羊入虎口吗？别救不出来人，再把自己搭进去。”

“是啊，他们人多势众，你打不过他们。”

“得想个万全之计再去救人。”

大伙纷纷劝他，让他不要急着去县衙。

但刘龙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怕万一鸳鸯再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该怎么活。鸳鸯就是他的生命，鸳鸯就是他的一切，不，鸳鸯比他的生命还重要。只要能把鸳鸯救出来，只要鸳鸯能好好活着，就是自己死了也值得。为了给张老爹报仇，更为了救出心爱的鸳鸯，哪怕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闯。

他拿出那把砍柴的大刀，磨了又磨，直到磨得锋利无比，能吹毛断发才罢。

当晚，月黑风高，万籁俱寂。刘龙提着大刀，直奔县衙。刘龙报仇心切，一路不敢耽搁，不一会儿就到了县衙。

县衙院墙高大，门口守卫森严，为防打草惊蛇，刘龙决定翻墙进去。好在刘龙从小就上山下河，翻山越岭，练就了敏捷的身手，能和野狼搏斗，所以没费多大气力就翻墙而过进入了院内。

刘龙潜身隐形，小心翼翼地一路溜进客厅，只见昏庸的县太爷正和手下饮酒作乐，商议着纳鸳鸯为妾呢。他们划拳饮酒，大鱼大肉，好不快活。

“今日我得一美妾，你们也出了不少力，都有重赏。”县太爷得意地说。

“听说老张头想把鸳鸯许配给他们村里的那个穷鬼刘龙，那哪能行？那不是糟蹋了吗？这么漂亮的女人，当然是老爷您才能享用。”一名衙役谄媚地说。

“那刘龙要是来要人怎么办？听说那小子手脚不错。”师爷提醒道。

“来要人？哼！那就把他下了大狱，找个机会做掉他。”县官毫无顾忌地说。

听到这，刘龙怒不可遏，但还是忍住了。等他们喝得差不多了，有些醉意的时候，刘龙突然暴起砍死了县官，又顺利地解决了他的几名手下。然后，救走了鸳鸯。

四

县太爷被杀，县衙内顿时乱作一团，一时间哭天抢地。几个姨太太一把鼻子一把泪，有真哭的，也有假哭的。

七姨太哭的很假，因为她也是被抢来的，她很讨厌这个县太爷，但是她父母欠了县太爷钱，就拿她抵了债。

七姨太名叫樱桃，长着一个樱桃小口，两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来能迷死人。她对人又和气，所以周围人大都很喜欢她。自从做了县太爷的姨太太，她的笑容少了许多，她不喜欢县太爷丑恶的嘴脸，也不喜欢太太们的勾心斗角。在这节骨眼上，她不想哭只想笑，但是又不能笑，于是就装腔作势干哭了几声。

趁着现场混乱之际，刘龙抢了一匹马，带着鸳鸯往城外逃走。

此时夜已深，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人们大都进入了梦乡，只有更夫敲着梆子，嘴里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之类的话语。

官兵反应过来后，立即组织人马追赶刘龙和鸳鸯，一路追到鱼山。刘龙和鸳鸯怕连累乡亲们，没有进村，他们没有了去路，只好逃到山上躲藏起来。

荆棘划破了他们的肌肤，灌木扯破了他们的衣服，山路湿滑跌破了鸳鸯的膝盖。

“鸳鸯，你怕不怕？”

“刘龙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说着话，这对小情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鱼山上怪石林立，林茂草密，还有野兽出没。刘龙和鸳鸯熟悉地形，东躲西藏，巧妙地和官兵周旋。找了很长时间，官兵根本无法找到他们。

“你们要是再不下来，我就放火烧山了。”一个官兵恐吓道。

刘龙和鸳鸯明白，要是下了山，等待他们的一定是死亡和被奴役的命运。与其那样，还不如一起死在山上，与这鱼山共存亡。

最后气急败坏的官兵放火烧山，顿时鱼山一片火海，烈火中的刘龙和鸳鸯紧紧拥抱，彼此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对方，双双葬身于火海。

翌年，一阵春雨过后，鱼山又长出了漫山遍野的草木，郁郁葱葱掩盖了大火留下的累累伤痕。刘龙和鸳鸯葬身处，奇迹般升起了两块相互偎依的巨石，远远望去就像一对浓情相依的恋人，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后人感慨万千，遂把这两块连根而生的石头叫做“夫妻石”。

夫妻石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槐树，另一棵也是槐树。只不过一棵枝叶繁茂，有两只喜鹊在上面筑巢，辛勤繁育后代；另一棵成了枯株朽木，片叶无存，毫无生气矣。两棵树，一生一死，共同陪伴着夫妻石，它们诠释着什么叫不离不弃和生死相依。

如今，人们来鱼山游玩，观赏鱼山绝美风光的时候，大都会来到“夫妻石”看一看，听一听这对传说中恋人的旷世之恋。

作者简介：

魏凯，当代作家、诗人，笔名白萧，字南风，号白楼布衣，又号墨漠斋主人，安徽萧县人，在东莞工作。有诗词、文章、论文发表于《萧县文艺》《三角洲》《拂晓报》《河南教育学院学报》等报刊杂志。作品《南粤散游记》《游永城鱼山记》蝉联中国散文网第二届、第三届“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作品《游玄武湖记》《在千年姬村，与彭祖相逢》蝉联中国散文网第三届、第四届“三亚杯”全国文学大赛金奖；作品《寻踪拾遗户部山》获得国际诗歌网第六届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大赛三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