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当暮色漫过鹤岗的楼宇,工农区的万家灯火便次第亮起,与街头巷尾的红灯笼交相辉映。这一日,是新春的收尾,也是团圆的又一次深情相拥。于古稀之年的我而言,元宵节早已超越了“赏花灯、吃元宵”的民俗仪式,更像是一面映照岁月的镜子,让我在灯火阑珊处,读懂团圆的真意,悟透生活的从容。
记忆里的元宵节,总带着东北冬日特有的清冽与热闹。儿时在鹤岗的老巷子里,天还未擦黑,家家户户就开始张罗。母亲在灶台前揉着糯米面,白花花的粉屑落在蓝布围裙上,混着黑芝麻馅的甜香,飘满整个屋子。父亲则会搬着梯子,在门框上挂起一盏红纸糊的灯笼,灯芯点亮时,昏黄的光映着他满是笑意的脸。那时的快乐很简单,揣着几个热乎乎的元宵,跟着小伙伴们在巷子里追跑,看扭秧歌的队伍敲着锣鼓走过,手里攥着的兔子灯一晃一晃,照亮了年少时最纯粹的欢喜。
后来在家乡鹤岗,从三尺讲台到机关单位,从教书育人到履职尽责,几十年的光阴里,度过了无数个元宵节。有的元宵,是在团市委的办公室里,和同事们一起为青年活动忙碌,深夜才泡上一碗速冻元宵,就着窗外的月光匆匆下肚;有的元宵,是在外事部门的接待中,向远方的客人介绍中国的上元文化,看着他们对着红灯笼频频赞叹,心中涌起满满的自豪;还有的元宵,是在为家庭奔波的间隙,一边照顾老人孩子,一边在灶台前煮着元宵,虽忙碌却满心踏实。
那时总觉得,元宵节是“年的余温”,是为新春画上圆满的句号。却在岁月的沉淀中渐渐明白,元宵的“圆”,从来不止是元宵的形状,不止是灯笼的轮廓,更是藏在烟火气里的人生哲思。
这“圆”,是岁月的包容与和解。走过七十余载春秋,历经风雨坎坷,从青丝到白发,从懵懂到通透,我们总在追求“圆满”,却也曾为遗憾耿耿于怀。年轻时为工作的得失焦虑,为生活的琐事烦恼,为未能尽善尽美的选择懊悔。如今站在古稀的路口回望,才发现人生本就没有绝对的圆满。那些错过的机遇,那些吃过的苦头,那些流过的泪水,都和曾经的荣耀、欢喜、温暖一样,共同拼凑出了独一无二的人生。就像元宵的馅料,有甜有咸,有芝麻的醇厚,有五仁的香浓,每一种滋味,都是生活的馈赠。上元之夜的灯火,照亮的不仅是夜空,更是我们接纳不完美的心境——接纳岁月的痕迹,接纳过往的遗憾,才能在不圆满中,活出圆满的心态。
这“圆”,是陪伴的珍贵与绵长。人到暮年,最懂“团圆”的重量。如今的元宵节,少了年少时的喧闹,多了几分相濡以沫的温情。窗外的寒风依旧凛冽,屋内的暖气却烘得人浑身暖融融。老伴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偶尔抬头看看电视里的元宵晚会,嘴里念叨着“今年的灯笼比去年的好看”。我在厨房忙碌,煮着他爱吃的黑芝麻元宵,看着汤圆在沸水里慢慢浮起,一个个圆润饱满,像极了我们走过四十五余年的婚姻——从少年夫妻到老来伴,历经风雨,依旧紧紧相依。
儿女们虽不能时时陪伴,却会在这一天打来视频电话,镜头里,孙女举着自制的灯笼,奶声奶气地喊着“奶奶、爷爷,元宵节快乐”。那一刻,屏幕两端的笑容,便是最动人的团圆。我渐渐懂得,团圆从来不止是“聚在一起”,更是心与心的相连。是老伴递来的一杯热茶,是儿女的一句问候,是孙辈的一个笑脸,这些细碎的温暖,汇聚成了岁月里最坚实的依靠。正如这上元灯火,不必璀璨夺目,只需照亮彼此的心房,便足够温暖。
这“圆”,是初心的坚守与热爱。作为有着五十年党龄的老党员,从二十一岁举起右手宣誓的那一刻起,“初心”二字便深深烙印在心底。几十年里,无论是在教书育人的岗位上,还是在机关工作的岁月里,都始终坚守着责任与担当。如今退休多年,这份初心依旧未改。元宵节的灯火,在我眼中,更是初心的光芒——它照亮着我们走过的路,也指引着未来的方向。
古稀之年,不再有年少时的豪情万丈,却多了几分“活到老、学到老”的执着。依旧执笔书写,在都市头条,公众号、视频号里分享人生感悟,记录晚年生活,不是为了追求名利,而是为了传递一份积极的力量;依旧关注养生,用中医调理身体,保持情绪稳定,是为了拥有健康的体魄,更好地享受生活;依旧心怀热爱,赏花、读书、写回忆录,在《成长之路,人生之路歌》的字里行间,重温岁月,致敬时光。这份对生活的热爱,对初心的坚守,就像上元节不灭的灯火,让我们在暮年时光里,依旧活得丰盈、活得热烈。
窗外的烟花骤然升起,在鹤岗的夜空绽放出绚丽的光彩。五彩的光芒映在窗玻璃上,也映在老伴含笑的脸上。盛一碗热乎乎的元宵,放在他面前,咬上一口,甜香软糯,从舌尖暖到心底。
上元佳节,灯火万家。这世间最美的风景,从来不是灯火璀璨,而是灯火阑珊处,有人等你回家,有人与你相伴,有人懂你的欢喜,有人知你的安然。这世间最好的生活,从来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在烟火气里,守着一方天地,伴着一份深情,活给自己看,活得从容通透。
愿上元灯火,照亮每一段归途;愿人间安暖,伴随每一个晨昏。愿我们历经岁月沧桑,依旧心怀暖阳;愿我们走过半生风雨,依旧珍惜团圆。往后余生,日子如元宵般圆润,生活如灯火般温暖,岁岁常相见,年年皆安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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