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团的兵
——葛长安连长一一
作者:丁亮
我是91年兵,我当兵的地方是甘肃酒泉市火车站47团一营二连。
虽然我是军人,但是要我翻一个筋斗,一掌打碎一块砖,我还做不到;也许专门训练这些能力的兵有能做到的。军人,也是普通人。
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我们二连兵站在门前的操场边,列成一队,准备训练。那时,训练一般是坦克技术训练和走队列单双杠跳木马训练;这天,可能是后者的训练。我们站着,等着连长的到来。因为连长迟迟不来,我们开始游离出队伍,说话的,伸腿的。突然,王宗明在大家面前翻了一个筋斗,然后,倒地,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让大家不但大饱眼福,而且对他刮目相看。
“再来一个!”有人没有看够,喊。但是王宗明回到队伍,不再表演了。
王宗明比我晚一年入伍,是新疆兵。王宗明露了这一手后,就让我对他们同时来的三个新疆兵刮目相看。
杨军就是新疆兵,他从武威坦克乘员训练团回来后,就引起我们的注意。他中等个子,不胖不瘦,特别自信,使他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排长高世明特别欣赏他。
杨军对人不亢不卑,我们老兵都不敢对他指手划脚。他体能也不错。初次上单杠,就完成了五练习,比一些老兵都做得漂亮。
一次,我们在坦克前训练专业技术,坦克上只能进去一个人训练,其他人坐在外面,既是休息,也是等待。
一个坦克位置上没有坦克。坦克位置是一个水泥做成的长方形池子,里面却没有水,两头都有一个斜面通到地面。这天,这个坦克位置的水泥池子里扔着一个很粗的不长的圆木棒。杨军就站在这个木棒上玩。他脚踏着木棒滚,在池子里走动。后来,他将木棒滚到了斜面下,准备从斜面下滚上去。
“不可能滚上来。”不知道谁说。我们也认定他绝对滚不上来。但是,杨军竟然站在木棒上,从斜面下踏动着木棒滚上了地面,并且毫不费力。说真话,我们在这个木棒上站都站不住,别说站着滚动木棒了。
杨军乒乓球也打得好,元旦比赛,是全连第一名。他各方面都不错,而且那么自信,那么有气质。
一天,营部来了消息,说杨军的表妹来部队找杨军了,现在病了,住在酒泉市一个医院,要杨军赶紧去医院看望。
连长葛长安得到消息,急得了不得,因为杨军正好探亲不在,只好让新疆籍兵王宗明去医院看看。王宗明毫不犹豫地去了。几天后,王宗明回来了。说,杨军表妹是和家里人吵架后离家出走的,因为走投无路,想起表哥在酒泉部队当兵,就找来了,没有想到一路上过于劳累,半路上,就病了,在酒泉市部队打问杨军,病倒在地上,那里的军人就送到医院。
王宗明说:“一个丑陋的小女孩,身材长腿短,脊背还有这么长的毛。”他用手比划着。在王宗明的描述中,这个小女孩奇丑无比。
王宗明委屈地说,他去时,小女孩在迷糊中,他帮助喂饭,盛尿盛屎。过了两天,小女孩才醒过来。看了他不是杨军,就问他是谁,王宗明说,自己是杨军的战友。小女孩住院花的钱,连长葛长安暂时支付了,等杨军回来,让杨军再还他。
杨军听了葛长安连长的叙述,诧异地说:“我没有表妹呀!”
杨军想了想,远一点的的表妹还是有的。就跟王宗明去酒泉市医院了。
过了两天,他们两个回来了。
大家用疑惑地目光瞧着他:是不是因为小女孩丑陋,不愿意认啊?
杨军这时百口难辩,着急地说:“我到小女孩的病床前,问,你认识我吗?小女孩看了看我,说,不认识。这王宗明在旁边,可以证明。”
王宗明等着杨军感谢,谁知那小女孩根本不是杨军表妹。
王宗明拿出一张纸,上面写了一满页字,字写得很工整,是那小女孩写给王宗明的。
信如下:
。不认识的解放军叔叔,我深深地感谢你,感谢你几天来对我的照顾。
我是一个丑陋的女孩,丑陋的连我自己都嫌弃自己。家里人不喜欢我,学校的老师不喜欢我,同学不喜欢我,我多么孤独啊!每当我看见那些扎着蝴蝶结的漂亮女孩,我是多么羡慕她们啊!
解放军叔叔,我永远记着你,你是一个好人,可是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如果有来生,我做牛做马报答。
信写得直击灵魂,王宗明沉默了,我沉默了。
后来,葛长安连长说,酒泉另一个部队有一个杨军,也是新疆兵,那小女孩,是那个新疆兵杨军的表妹。
白白出了这么多医药费,还让王宗明辛苦了好几天,葛长安连长心里难受。要我将这事写一篇新闻稿,发在《人民军队报》上。但是我水平有限,没有达到他的愿望。
三十多年过去了。两个月前,我突然梦见葛长安连长,醒来睡不着了。
我突然感觉葛长安连长多么善良。在他面前,我是多么舒心,毫不拘束,可以说想说的话,因为,他不会笑我,也不会对别人宣扬。善良是能感觉到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突然觉得,他是我碰到的真正的好人,可惜当时不觉得,错过了。
作者简介
丁亮,1970年1月生日。宁夏隆德县人。1990年12月入伍。在甘肃省酒泉市火车站坦克47团一营二连。1994年12月退伍。退伍后,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本科农学毕业,成为农业技术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