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院里的踩岁声
文/杨居胜
除夕“踩岁”，是春节的传统习俗之一。尤以华北、山东为盛。清人富察敦崇所著《燕京岁时记》说，“除夕自户庭以至大门，凡行走之处遍以芝麻秸撒之，谓之跴岁” 。
农耕文明崇拜农作物，古人“以声响驱邪”，除夕踩芝麻秸，逐渐形成踩岁习俗。
“踩岁”谐音“踩祟”，芝麻秸踩碎时的“噼啪”脆响，吓跑邪祟与晦气，守护平安。踏碎旧年的坎坷不顺，迎来新岁的安康顺遂。学习，工作，生活，如芝麻开花节节高。
1990年，我们全家从任丘市苟各庄迁入市区。虽住平房，但芝麻秸难找，至今己35年没有踩岁了。除夕总觉着少点什么。
2025年春，我在种子公司买了一小袋芝麻种子。在老家的院子里，种了一小畦芝麻。这是我特意种下的念想。老伴出身农民，庄稼活干的好。谷雨前，浇地，施肥，翻地，耙平。划几道浅沟，把种子撒在沟内，再用土压好。这是技术活，撒土厚了，芝麻苗窝风出不来。撒土薄了，漏风，芝麻籽干不发芽。为了保墒，盖上了塑料薄漠。
过了些天，我们回家，揭开薄漠，顺着沟垄一看，嫩绿稀疏的幼苗刚刚出土。只有边角缺苗，老伴又补种上。
盛夏时节，芝麻茁壮成长，四棱茎秆青绿向上，基部已结出绿的芝麻角，洁白的芝麻花儿自下而上，次第开放。 一串串白花，像小灯笼，随风轻轻摇曳，淡香弥漫，招来蜜蜂、粉蝶穿梭。蜂采花粉，花粉受精。这才是动植物的和谐共存。顶端的花苞有米粒般大小。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
俗话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了芝麻，既得芝麻秸又得香油”。秋后，芝麻长势良好，秼高1米6多。去年夏天雨水大，秸秆歪到不少。收芝麻时，割下一两棵，头朝下，用镰刀敲打芝麻秸，把张嘴的芝麻角里的芝麻，敲打在铺好的塑料布上（如种的多用笸箩），芝麻秸够一件，就捆起来。带回家晒，待芝麻角张嘴后，再敲打几次，把芝麻全部敲出。一小畦收了三四斤芝麻，五捆芝麻秸。晒干后，炒了绿色天然食品芝麻盐。芝麻秸晒干准备除夕踩岁。
除夕上午，打扫干净院落。傍晚，在院内撒上芝麻秸。年夜饭后，从饭店回家，一进院，我笑着，率先抬脚踩了下去。“咔嚓——”一声轻响，干燥的芝麻秸在脚下碎裂，三代九口人，步步踩碎芝麻秸。“咔嚓咔嚓”的“踩祟”声，忽高忽低，又脆又悅耳。“爷爷这就是踩岁吗”？“对，是踩岁”。这源自久远的音乐，碎碎有韵，声声入耳，三十多年，年年除夕，总觉少的什么。今年，找到了，多年的念想实现了。
一边踩岁，口中念念有词，“岁岁平安”，“步步登高”，一边录视频。尤其两孙子和外孙女，倍觉新奇，长这么大没见过地里的芝麻苗，没见过晒干的芝麻秸。除夕踩岁，是人生第一次。听到踩岁的由来和寓意，更觉神秘。他们三人，又反复踩岁，兴趣盎然！脆碎的声响，在庭院里此起彼伏。
初一上午，来我家拜年的亲戚朋友说，“好多年没有踩岁了，咔嚓，咔嚓，清脆悦耳，感觉真好！在哪弄的芝麻秸？”我说“在老家院内种的”。外甥说“大舅，这习俗真有意义，你写篇踩岁吧”！
眼前和昨晚的热闹，踏响了老家的踩岁声，父亲先把院子清扫干净，然后把晒好的芝麻秸铺在院子里，我们出院子，进大门，自然踩在上面。“踩岁踩岁，岁岁富贵”！初一晨起，拜年的乡亲朋友，也是“踩岁”，入屋，拜年。
原来，习俗是藏在岁月里的期许，是种在人心间的种子。我家院里的踩岁声，踩响了期许，滋润了种子，但愿开花结果，“踩岁”习俗代代相传。
个人简历:杨居胜，大学毕业，曾在政府和金融部门工作。喜欢写作，在公众号发表多篇散文，诗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