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春节

                    文/闫辰国

    经过三个月紧张而艰苦的新兵连集训，于1985年春节前夕，我们终于被分配到了老连队。

    我所在的老连队在旅部机关大院，隶属于司令部的一个直属单位。初来乍到，尽管一切都是陌生的，但被老连队良好的工作和生活环境感染着、感动着，心里很踏实。连队宿舍里烧的煤球炉子正旺，温暖如春。吃饭终于坐上了板凳，围着“八仙桌”，吃着“四菜一汤”热乎可口的饭菜，抵消了对家的思念。再也不必蹲在洛河滩大操场上，一个班围成一圈，迎着寒风、伴着沙尘吃饭了。终于睡上了单人床，不再住毛毡房人挤人的大通铺了……

    俗话说：“秋口麦口腊月二十八九。”此时，北方的农村正是家家采购年货、打扫除，户户发面蒸馒头、蒸包子的忙碌日子。而此时的军营，也是一派繁忙景象。有的老兵正在给新兵理发；有的在书写对联、办黑板报；有的在拉彩条装饰俱乐部；有的在排练茶话会文艺节目。还有的在大扫除，把旮角旯拉都清扫得干干净净。

    澡堂开放了，业余时间大家都可以去洗个热水澡。“军人服务社”在春节前几天进了一批货物。有信封、信纸、笔记本，有牙膏、牙刷、洗脸盆，有香烟、水果、擦脸油，有糖果、饼干、小手绢等。特别引人注目的是柜台上首次出现了一种新兴食品，叫“三鲜伊面”。这种方便面对我来说是陌生的，每袋标价0.26元。当时我每月只有10元的津贴费，于是就买了2袋，按照食用说明，打开包装、撕开调料包，用开水一泡，人间至味儿啊。

    年三十的晚上，连队要安排集体会餐。下午，炊事班早早就开始忙碌了，按照食谱精心准备着丰盛的晚餐。我作为刚下连队的新兵，主动放弃休息时间到炊事班帮厨，围着锅灶为炊事员们打着下手。

    “会餐”应该算得上是部队集体共有的一道文化。官兵们8个人一桌，鸡鸭鱼肉、大碟小盘堆满了桌子。开饭前，连队领导要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向干部战士致新年的祝福。部队有“禁酒令”，不允许喝白酒。但果酒（葡萄酒）是允许的，餐桌上通常放有两瓶果酒。没有酒杯不要紧，官兵们就用碗，碗不够就用绿缸子代替。霎时间，干杯声、说笑声此起彼伏。老兵看你不夹菜了，会对你说：“多吃点！吃饱了不想家。”一番喧嚣之后，大家打着饱嗝陆续从食堂出来，到连队俱乐部集合。官兵围坐在一起，喝着茶水、吃着花生、嗑着瓜子、嚼着糖果。通常情况下，连队由一人主持茶话会，而且每个官兵都要上台表演节目……

    夜深了，《中央电视台》举办的第3届春晚节目已落下帷幕。除了站岗放哨的，连队官兵陆续睡下了，宿舍里鼾声四起。凌晨4点半，军营上空突然响起了急促的紧急集合号……

    “号声就是命令！”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迅速穿好衣服，打起被包，背上枪支就向楼下冲去。此时才发现，夜里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大地白茫茫一片。营区关闭了所有电源，没有一丝光亮。但看楼下已是黑压压的一片，各连官兵擦肩接踵，跑步就位，忙而不乱。远处，各种车辆的车灯已全部关闭，如果不是此起彼伏的发动机轰鸣声、刹车声，很难能发现它们的存在。经验丰富的司机们凭借大雪反射的微弱光线，驾车迅速向目标地域集结。各种车辆一字排开，行驶在皑皑白雪中。远远望去，犹如一条“钢铁长龙”。我顿时明白，这是部队专挑恶劣气候进行长途奔袭，使官兵在危局、险局中掌握制胜真功的反击作战演习。在新兵连集训时，连队领导曾强调“过节不忘战备”。今日所见，让我大开了眼界。好个“军令出，三军动，横刀立马奔沙场。号角吹，战鼓擂，长缨在握展雄威。”

    寒风呼啸，旌旗猎猎。根据信号传递，目前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就是要快速占领阵地。阵地在大山深处，距营区约30公里，且全是山路，大雪天更是崎岖难行。我们出了营区，向阵地方向一路急行军。地上积雪盈尺，路面经过车辆碾压光滑如镜。我和战友们全副武装，顶着风雪，踏着前行队伍的脚印机械地追赶着，口鼻里喷薄着热气，眉毛被染白了。雪花似飞扬的鹅毛、似柳絮，随着飒飒的寒风漫天飞舞着，打在脸上很痛，钻进脖子里很冷。我分明看到雪花落在同行的战友的脸上，不再融化。行军途中，一名战友不慎崴伤了脚踝，走路一瘸一拐的。他身旁的战友立即伸出援助之手，有替他背背包的，有替他扛枪支的，有用手扶他走路的，患难之中彰显着浓浓的战友情谊。

    黎明时分，迎春的炮声在村庄四周不断响起，五颜六色的礼花在空中炸开,宛如一朵朵花儿在夜空中绽放。举目远眺，静谧的群山盖着白色的棉被，大树穿着银白的衣裳，大片大片的竹林被大雪压倒了。大雪，隐没了种种物体的外表，天和地连在了一起，白茫茫一片，分不出哪是天，哪儿是地，哪儿是山峦，哪儿是道路。行军疲惫的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家乡，想起了亲人，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突然又传来信号，前方遭遇小股敌人袭扰，道路被破坏、桥梁被炸断，部队人员的车辆前行暂时受阻。警卫连从天而降，迅速出击，借助有利地势前后包抄、左右夹击，全歼敌特分子。工兵连凭借机械化装备，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很快修复了被破坏的道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方指挥部接连下达防原子、防化学、防生物武器的演练科目。只见官兵们熟练地借助有利地形四散开来，爬在雪地上，按照平时训练大纲的要求扎“三口”（即用白毛巾围住领口、用绳子扎住袖口和裤脚口），从挎包里取出白床单，严严实实盖住全身。信号解除后，部队要通过核沾染区。我们取出随身携带的防毒面具穿戴好后，背对着风向快速通过，并开展自防、自消、自救活动。经过途中几个科目的演练，队伍绝处逢生，化险为夷，战友们禁不住相拥，喜极而泣。

    急行军演练科目结束后，我们迅速登上大卡车，以摩托化行军速度抢占阵地，进入地下“龙宫”。这个地下“龙宫”里隐藏着扬军威、振国威的“大国利剑”。建国35周年北京大阅兵，导弹方阵里最后一个压轴出场。正是因为有它的存在、有它的战略威慑，才让西方敌对势力胆战心寒、不敢轻举妄动，为共和国擎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和平盾牌。

    各就各位后，部队继续演练三等作战准备、二等作战准备、一等作战准备的所有科目。“起竖正常!”“测试正常!”“5分钟准备!”“3分钟准备----”直到倒计时结束，导弹模拟腾空发射出去，整个演习圆满结束。

    部队首长做了总结讲评后，我们登车返回营区。此时，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站在大卡车上，虽然迎着刺骨的寒风，但我们犹如凯旋归来的勇士，精神振奋，一路洒下嘹亮的歌声。临近中午，队伍返回营区，食堂里早已为我们准备好了水饺。

    午饭后，官兵们清扫完积雪，部队在“文化中心”开始举办围棋、象棋、跳棋、康乐棋比赛。宣传科的人员在大操场上组织猜谜语、拨河、跳绳、套圈等比赛活动。特务连和汽车连的官兵们，忘记了疲劳，蓝球场上个个生龙活虎，争夺激烈，场面热火朝天。现场的啦啦队员个个热情高涨，纷纷在旁边加油助威。呐喊声、鼓掌声、欢笑声此起彼伏，军营赛场已然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2026年的春节平淡无奇，已渐行渐远。但是，从军路上的首个春节，虽然过去40多年了，但每当忆起，恍如昨日，令人终生难忘！

作者简介：闫辰国，男，邢台市任泽区人。1984年11月入伍，2006年从火箭军部队转业，现为邢台市公安局信都分局二级高级警长。工作之余，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书写情怀。目前系中国散文学会、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邢台市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警察协会警学研究员，河北省公安作家协会理事，邢台市信都区作家协会副主席等。